“来买书?”温珩挡了半步,隔开周龙的视线。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周龙打着哈哈,果真在书店里转悠起来,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瞥向柜台这边。
温珩和谢清晏的谈话自然无法继续。周龙装模作样地翻了十几分钟书,最后什么也没买,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风铃的余音还在轻颤。
温珩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松弛下来,但眉头却蹙紧了。他低声,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刚才我们应该没说什么要紧的。应该没事。”
谢清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温珩,怎么了?刚才那个人……”
“没事。”温珩打断他,勉强笑了笑,“一个不太对付的同班同学而已。可能是我多心了。”他顿了顿,叮嘱道,“你要小心,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唐礼?这个名字谢清晏记得,上次他们三人一起观星,温珩就提过一次。这个名字仿佛是江辞的禁忌。
谢清晏追问:“什么事?”
温珩摇摇头:“别问了。你只要记住,别成为第二个唐礼。”
谢清晏心中疑云更重,但看温珩不欲多言,也只好点头:“好,我记住了。”
他隐隐觉得,这个叫周龙的男生,带来的不适感,绝非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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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韵斋外,周龙走出巷口,立刻掏出手机。
他没去翻通讯录,而是直接点开一个沉寂已久的微信群聊。群名只有一个句号,成员列表里只有七个人,头像大多是动漫或游戏角色。
但其中一个头像是全黑的,备注名是【陈学长】。
周龙点开刚才偷拍的照片——谢清晏侧身站在柜台前,温珩半个身子入镜。角度取得刁钻,看起来两人靠得很近。
他选中照片,发送。然后打字:
【猜我在哪遇到谁了?墨韵斋。跟温珩在一起的那小子,就是最近九中风头无两的记忆牛人谢清晏。我记得江辞转学后,跟温珩还有联系吧?】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那个黑色头像亮了。
【陈学长】:江辞竟然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又一条:
【照片拍清楚点。下次,说不定有用。】
周龙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个兴味盎然的弧度。他快速回复:
【明白。需要我继续跟吗?】
【陈学长】:先不用。等我消息。
【对了,那件事的材料,你还留着吧?】
周龙眼底闪过兴奋的光:
【当然留着。聊天记录、照片、医院诊断全都有。只要把这些材料公布出去,随时可以提醒大家,江辞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冰冷如毒蛇吐信。
他收起手机,回头望了一眼墨韵斋古朴的招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恶意和看好戏的神情。
“江辞啊江辞,你躲到九中这种破地方,以为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没想到吧,老天爷都看不惯你。这次,我看你怎么躲。”
他吹了声口哨,晃晃悠悠地融入了傍晚的人群中。
——
傍晚,谢清晏离开墨韵斋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的霞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周龙……
温珩最后那个勉强挤出的笑容,和周龙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两根细刺扎在他的身上。
谢清晏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发信息问问温珩,唐礼是谁?他跟江辞之间发生过什么?
可他最终没问。有些事情,如果江辞想说,自然会告诉他。如果不想说,他不想通过别人来知道,这样对江辞是一种不尊重。
公交车摇晃着驶向城郊。谢清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淌的灯火。
他想起了江辞偶尔提及过去时突然的沉默,想起了温珩欲言又止的提醒,想起了江辞眼底那些深不见底的阴影。
一种模糊的不安,像墨滴入水,在他心底悄然弥漫开来,晕染开一片深色的、不祥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
而此刻的江辞,正独自坐在房间的黑暗里。
就在几分钟之前,温珩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和清晏在书店碰到周龙了,他应该不认识清晏,也不知道你和清晏的关系,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周龙。
这两个字让江辞周身的血液立即凝结成冰。
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周龙的聊天记录上——那是三年前,周龙发来的一条信息:
【江辞,学长说你再骚扰他,他就把所有聊天记录公开,你好自为之。】
下面是一张截图。模糊的、被断章取义的对话片段,配上暧昧的解读。
江辞闭上眼睛,指尖冰凉。
周龙,陈学长最忠实的跟班,当年那场闹剧的推波助澜者之一。
而现在,周龙见到了谢清晏。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缠紧心脏。
他听见房门被敲响,父亲冷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江辞,出来。”
江辞没动。
直到敲门声变成不耐烦的拍打,他才缓缓起身,打开门。
江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的托福成绩出来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准备一下出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