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走到柜台边,很随意地靠在那里,目光扫过书店里一排排书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都出去了,我一个在家挺无聊的。大清早的,也没地方去。”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谢清晏身上,“就过来看看。顺便,”他提起一直拎在手里的浅蓝色保温盒,“把这个还你。”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把“特意来找你”包装成了“无处可去顺便路过”。
谢清晏接过保温盒,指尖触碰到盒身上残留的、属于对方掌心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
“可是你偷跑出来,不会被发现吗?要是被你父亲知道……”
谢清晏还是不免有些担忧,按照江辞的说法,他父亲必然会派人监视他。
“放心,我想办法支开了监视我的那些人。”江辞并没有说他是怎么支开那些人的,总之确实费了一些力气,但至少不用被盯着了。
谢清晏没有怀疑,他信任江辞就好像江辞信任他一样。
他想起什么,转身从书包里拿出那摞初中课本和笔记,整齐地放在柜台上。
“这套初中的课本和笔记,我都看完了。收获很大,谢谢你。”他语气诚恳。
江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扫了一眼那些书,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谢清晏的学习效率,他早已领教。他甚至没去翻看,仿佛确信对方说看完,就一定是真正消化理解了。
他不想提温珩。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转,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甚至有一丝隐约的后悔——后悔把那套笔记借来,后悔间接让谢清晏和温珩产生了联系,后悔……让那么多人看到了谢清晏的光芒。这颗原本只在他黑暗世界里悄悄发亮的明珠,如今被捧到了更多人面前。
这种隐秘的、带着占有欲的酸涩情绪,在他心底盘旋,但他不会说出口。
然而,谢清晏却主动提起了。
“对了,”谢清晏整理着课本,很自然地说,“这套笔记真的非常棒,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还补充了很多易错点和拓展思路。看完之后,很多我之前一知半解的知识点,忽然就贯通了。”他抬起头,看向江辞,眼神清澈,“替我向温珩说声谢谢。他的笔记,帮了大忙。”
江辞:“……”
心里那点酸涩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柠檬汁,瞬间扩散开来。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下颌线,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我会转告。”
谢清晏丝毫没有察觉江辞微妙的情绪变化。他说完感谢,便重新戴上江辞给的那副耳机,按下播放键,专注地投入到英语听力的世界中去了。眉心微蹙,眼神认真,完全沉浸在学习的状态里。
江辞看着他的侧影,心里那股莫名的气又悄然散了。他走到书店靠窗的那张旧沙发边坐下,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那本厚重的《微积分导论》,安静地翻看起来。
晨光透过玻璃窗,化作一道道温暖的光柱,洒在书店略显陈旧的地板上,尘埃在光中缓缓舞动。书店里一片静谧,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谢清晏耳机里隐约泄露出的、极其微弱的英语对话声。
两人一坐一站,一窗之隔,各自沉浸在书页的世界里。空气中有种无需言语的安宁与默契在流淌,仿佛他们本该如此,共享这静谧的晨光。
时间悄然滑向九点半,兼职时间到了。
谢清晏摘下耳机,结束了听力练习。他看了一眼时间,对江辞说:“我要开始上班了。”
“嗯。”江辞头也没抬,只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谢清晏挽起袖子,开始熟练地打扫书店。擦拭书架,整理散乱的书籍,将新到的书分类归位……动作麻利而安静。
江辞依旧坐在沙发上看书,但目光时不时会从书页上移开,追随一下那个忙碌的、清瘦的身影。看他踮起脚去够高处的灰尘,看他认真地将一本本厚重的古籍按类别放好,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
“叮铃——”
书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蓝色外套、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走了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里间那堆古籍的方向。
是温珩。
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么早书店里除了谢清晏还有别人,目光扫过正在擦拭柜台的谢清晏,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窗边沙发上的江辞身上。
两个少年,一个站在晨光与尘埃中忙碌,一个坐在旧沙发与书堆旁静阅。
而新来的访客,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个来回。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