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平时跟着李明混的男生也纷纷附和,质疑声此起彼伏。
江辞依旧低着头看竞赛书,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但握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龙老师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目光变得严肃。他早就料到会有质疑。
“安静!”他再次敲响讲台,目光扫过李明的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质疑要有根据。谢清晏同学的试卷,是我,还有二班的谭老师,以及语文教研组的张组长,三位老师共同复核批改的。从基础知识到作文,每一分都经得起推敲。”
“我知道很多同学不相信。所以,大家可以看看这份试卷,从第一排开始,大家轮流传阅!用你们的眼睛自己去看,这份满分试卷,到底有没有‘水分’!”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龙老师继续道,语气铿锵:“其他科目,或许还有‘借鉴’的可能。但语文,尤其是作文,靠抄,能抄出这样一篇引经据典、见解独到的文章吗?能写出这样一手漂亮的隶书吗?整个高三年级,只有这一份满分!如果这是抄的,请问,他抄谁的?”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尤其是三位老师复核和整个高三独一份,像两块巨石,暂时压住了质疑的声浪。
试卷开始从前排传递。每一个拿到试卷的同学,看到那整洁如印刷的卷面、赏心悦目的字体,再读到那篇磅礴大气的作文时,脸上的怀疑都逐渐被震惊和不可思议取代。
“这字……真是他写的?”
“这作文……绝了……”
“我天,这个典故我都没听过……”
低低的惊叹在教室里流淌。事实胜于雄辩,当那份无可挑剔的试卷摆在眼前时,那些质疑谢清晏的同学纷纷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发试卷的语文课代表脚步顿了顿,将一张试卷放在了江辞的桌面上。那张试卷字迹潦草,大片留白,作文似乎只写了两段话。一个鲜红的、与江辞能力绝不相称的分数写在右上角——62。
多数同学的目光都被谢清晏的满分卷吸引,并未过多留意这张普通的低分卷。偶尔有人瞥见,也只是觉得“哦,转学生考得也不怎么样嘛”,便移开了视线。
然而,坐在一旁的谢清晏,余光扫到那个分数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62分?
江辞怎么可能才考62分?
震惊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以江辞的成绩,语文考出这个分数,比他自己考满分还要不可思议一百倍!
但下一秒,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穿透迷雾,击中了他——模拟考的分数会进行全市排名。江父那双无处不在的、充满控制欲的眼睛……江辞那被迫转学、隐匿行踪的处境……
他是在故意考砸!
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从可能引起关注的排名中彻底抹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亲手将他最引以为傲的成绩,埋葬在这个屈辱的分数里!
谢清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紧接着是汹涌而来的、近乎窒息的心疼与愤怒。他仿佛能看到江辞在考场上,如何强迫自己写下错误的答案,如何在那篇本可以惊艳全场的作文上只留下几行敷衍的字句……那需要多大的决心,又承载着多深的绝望与反抗?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看向江辞。而此刻,江辞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张62分的试卷上停留一秒,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他只是随手拿起一本厚重的竞赛书,“啪”地一声,将那张试卷严严实实地压在了书下。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般的决绝。
然后,他重新戴上了耳机,将自己与这个教室、与那张试卷、与周围所有或惊叹或质疑的喧哗,彻底隔绝开来。侧脸冷硬,唇线抿得发白。
只有谢清晏读懂了那冰冷表象下,滔天的巨浪与无声的嘶吼。
谢清晏的试卷终于传到了李明手中。
李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抢过传到同桌手里的试卷,飞快地扫了一眼,尤其是作文部分。他语文成绩还行,自然能看出这篇文章的分量。一股邪火夹杂着更深的嫉恨冲上头顶。他重重地把试卷拍给后桌,咬牙切齿地坐下了。
但他不服。
语文或许难以作弊,那其他科呢?数理化呢?英语呢?
谢清晏那个废物,怎么可能突然全线起飞?
绝对有问题!
他阴冷的目光再次投向谢清晏。后者依旧平静地坐着,对传阅自己试卷引起的风波、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都恍若未闻。那份超然的镇定,此刻在李明眼里,更成了做贼心虚的故作姿态。
讲台上,龙老师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班级,心中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份语文满分试卷,足以震撼全班,但不足以让谢清晏彻底翻身,反而可能将他推向更大的风口浪尖。
真正的考验,在于接下来的每一科成绩,和那张最终的总分排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