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是一个曾经才华横溢、却也因此陨落的古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被理解的悸动。江辞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动摇。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同桌,月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近乎神圣的辉光。
江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为眼底剧烈的震荡和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之间的共鸣,不仅源于相似的伤痕,更源于某种跨越了时空维度的惺惺相惜。
谢清晏清晰地看到了江辞眼中那瞬间掠过的顿悟、震惊、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理解。他知道,江辞猜到了。这个过分聪明的少年,终究还是从他刻意模糊的话语中,捕捉到了真相的轮廓。
谢清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迎着江辞震惊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坦荡。
仿佛在说:是的,如你所想。但,那又如何?
此刻,他是谢清晏,是他的同桌,是他即将并肩作战的盟友。这就够了。
这份无声的交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江辞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谢清晏点了点头。
不是追问,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受了全部真相后彻底的接纳。
跨越时空的迷雾散去,眼前的少年身影却更加清晰、更加真实,也更加……值得托付一切。
谢清晏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金石,敲在江辞心上:
“江辞,眼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你父亲可以控制你的行动,却控制不了你的头脑,更决定不了你的未来。我们唯一能把握、并且能彻底改变现状的出路,就是高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考出去,考得远远的,拿到最好的录取通知书。到那时,选择权才会回到我们自己手里。所以,无论如何,不要放弃。我们一起努力。”
“一起”这个词,不再是空洞的鼓励。
江辞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混合着古老智慧与少年热血的火焰。这火焰如此滚烫,几乎要灼伤他冰封已久的心脏。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了眉眼,也遮住了眼底骤然泛起的水光。他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月饼,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重无比、却也坚定无比的音节:
“嗯。”
这是一个承诺,对他,也是对谢清晏。
谢清晏笑了,那笑容如月华般清朗。他拿起自己那个月饼,轻轻碰了碰江辞手中的那个。
最后,当两人起身,准备离开这片被月光庇护的临时净土时,江辞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飘入谢清晏耳中:“月饼,很甜。”
还有一句更轻的,消散在晚风里:“谢谢。”
谢清晏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将那句“谢谢”小心收好。
他抬头,望向那轮圆满的月亮。
这个中秋,虽不圆满,但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月光无言,静静照亮前路。
——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清晨,市九中高三年级组的办公室里,早已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咖啡、油墨和淡淡疲惫的气息。长假虽长,对高三老师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加班——堆积如山的模拟考试卷,足以让任何休闲计划泡汤。
语文组所在的角落却有些不同。高三十二班的语文老师龙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时,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
“哟,龙老师,家里有喜事?这么高兴?”隔壁桌的英语老师打趣道。
“我看是儿子考研上岸了吧?”历史老师也凑过来。
龙老师但笑不语,只慢悠悠地吹着杯沿的热气,那副“我有秘密但我就不说”的得意劲儿,挠得人心痒痒。
就在这时,抱着一摞试卷进来的高三二班语文老师谭老师,瞥了龙老师一眼,终于忍不住“拆台”,声音里也带着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你们别猜了。龙老师高兴,是因为他们班这次一模,语文出了个满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