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没有任何犹豫的跟了上去。
江辞脚步未停,径直穿过霓虹初上的商业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谢清晏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不问去向,只是信任地跟随。
巷子尽头,一家门头设计前卫、闪烁着幽□□光的极速网咖映入眼帘。江辞似乎对这里很熟,推门而入时,前台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小哥抬眼瞥见是他,熟练地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谢清晏身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
“老地方?”小哥问。
“嗯。”江辞应了一声,递过证件,带着谢清晏穿过弥漫着淡淡烟味和键盘敲击声的大厅,走向最里侧一个安静的包间。
包间不大,两张并排的高背电竞椅,两台配置顶级的电脑屏幕幽幽发光。这与谢清晏认知中的书斋或茶馆截然不同,充满了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现代科技感。
江辞没有解释,径自在其中一台电脑前坐下。开机,蓝色的荧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他的手指搭上键盘,眼神瞬间变得极其专注,甚至带上了某种冰冷的锐利,仿佛一名战士进入了属于他的战场。
谢清晏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去看屏幕,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了物理课本。他没有问我们来此作甚,也没有对周遭的环境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默默翻开书页,就着包间内略显昏暗的灯光,沉浸到那些令他头痛却又不得不征服的公式里去。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江辞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的、清脆而密集的“咔哒”声;以及谢清晏偶尔翻动书页的、轻柔的“沙沙”声。
江辞的屏幕上一串串复杂的代码飞快滚动,黑色的背景映衬着绿色的字符,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数据星河。他眉头微锁,眼神紧盯着不断跳动的指令和反馈。
他在追踪、分析,利用技术手段寻找那个视频上传的源头和各个传播节点的漏洞。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也许在过去那些难以入眠的夜晚,这个昏暗的包间和这台冰冷的机器,就是他逃避现实、对抗外界伤害的堡垒。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滚动停止,弹出一个简洁的操作成功提示。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从那个由代码和指令构成的世界里抽离,重新感知到周围。他微微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谢清晏安静的侧脸。
谢清晏微微低着头,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正对着一道电路图凝神思考,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着,似乎试图理解电流的走向。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种奇异的、与这个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宁静书卷气。
他完全没有被键盘声干扰,也没有对江辞正在做的、或许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流露出丝毫好奇或担忧。他只是在这里,在他身边,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了江辞。不是孤独,不是警惕,也不是面对麻烦时的烦躁。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暖意的安全感。好像无论他在做什么,无论他来自怎样不堪的过去,正在面对怎样棘手的麻烦,总有一个人,会毫无条件地坐在他身旁,给他一个不受打扰的、安静的角落。
江辞没有出声打扰谢清晏。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清晏又翻过一页书,看着谢清晏因为解出一道辅助线题而眉头微展,看着谢清晏偶尔因为遇到难题而轻轻咬住下唇……
直到谢清晏的肚子再次发出轻微的抗议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谢清晏这才从书本中惊醒,有些赧然地捂住腹部,抬头看向江辞,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操作,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那个……”谢清晏开口,想问视频的事,又觉得不该问。
“视频问题解决了。”江辞言简意赅,关掉了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源消失,包间内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门外走廊透进一点微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传播了。”
他没有详细解释自己做了什么,谢清晏也默契地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合上书本,轻声说:“今夜你作何打算?”
“你先回去吧,我就在这里过夜。”
那个家,早已不是归宿。
谢清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你还没吃晚餐吧,肚子不饿吗?”
“等会随便吃点就行,你不是早就肚子饿了吗,快回去吧。”
谢清晏想起班主任欲言又止的神情,鼓起勇气道:“你没吃晚饭,也无处可去,不如去我家吧……”
江辞怔住。
“……我还有很多问题没弄懂!吃饱了我还想请教你。”谢清晏越说越小声,声音低到微不可闻。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江辞拒绝的心理准备。
江辞沉默了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嗯。”
没想到江辞竟然同意了!谢清晏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融。他利落地帮江辞收拾好书本,两人一同离开了网咖。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谢清晏领着江辞,穿梭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最后拐进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老城区,在一栋透着温暖灯光的两层自建房前停下。
“爸妈,我回来了!我带了我同学来。”谢清晏推开虚掩的房门,声音里带着轻快的暖意。
饭菜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这是家的温度。
系着围裙的谢母从厨房探出身,看到儿子和身后那个身形高挑、面容俊秀却有些苍白的少年,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哎呀,是同学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正好饭刚做好,也没什么好菜,同学你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