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看着他,将心中所有的疑问统统压了下去。他知道,那些问题在此刻,都是指向对方伤口的利刃。
谢清晏只是举起手中的笔记本,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与依赖,轻声说:
“我有好多问题弄不明白,除了你,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可以请教。”
没有异样的目光,没有追问,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我需要你的直白。
江辞空洞的眸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谢清晏,看着对方眼中那个苍白狼狈的自己。外面世界的流言蜚语,网络上的风暴,家里的冰冷厌恶,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简单的话隔绝开了。
原来,他也会被人需要。
原来,他并非全然无用。
他沉默了几秒,终是哑声说:“等着。”
他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
门后的房间一地狼藉,地面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而他手臂上,还残留着昨夜情绪崩溃时自己咬下的、清晰的齿痕。
他快速换下家居服,穿上冬装校服,用长袖遮住了手臂上的咬痕。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仿佛要逃离这个华丽的牢笼。
当他再次走出别墅大门时,看到谢清晏果然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身姿挺拔,目光一直望着他出来的方向。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柔和了他脸上过于清冷的线条。
江辞快步走过去,没有看谢清晏,只是低声道:“走吧。”
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和身边这个人一起。
江辞带着谢清晏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别墅区。
一路上江辞都沉默不语。
谢清晏想说点儿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出租车在图书馆停了下来。
两人进入图书馆,刚坐下,江辞就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吗?问题拿出来。”
江辞不动声色的将方才地惊惶与脆弱彻底封存,脸上又戴回了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谢清晏仔细观察着江辞的神情,从善如流地取出问题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他苦思后的成果。
江辞扫了一眼,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谢清晏的问题终于触及核心知识点,不再是最基础的认知障碍,这证明周六的补习卓有成效。
图书馆的灯光柔和地洒落,江辞正用笔在草稿纸上勾勒一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他的讲解简洁清晰,谢清晏听得专注,不时恍然点头。
就在江辞准备写下最终答案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按住了小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在灯光下迅速褪去血色,泛起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此处受力平衡,故而可得……”他还想强撑着讲完,但额角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江辞?”谢清晏立刻察觉了他的异样,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身体不适?”
“没什么,胃病而已。”江辞试图维持平静,但胃部传来的尖锐绞痛让他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他习惯性地去摸书包侧袋里的药瓶,开盖吞药,动作一气呵成。
过了好几分钟,胃里的疼痛才得到缓解。
谢清晏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隐忍的神情,脑中飞快地闪过原主记忆中关于胃病的零星信息,心下顿时明了。这定是饮食长期不规律所致。
“先去外面吃饭吧,等会再给你讲。”
饿了一天,江辞实在撑不下去了,他从未像此刻那么渴望饱餐一顿。
“你的脾胃不好,我们就别去外面吃了吧。你若不嫌弃,请随我回家,用些便饭可好?”
谢清晏的邀请如此自然,没有施舍的怜悯,只有朋友间最朴素的关怀。
江辞握着药瓶的手紧了紧,心底最坚硬的冰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烫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避开那双过于真诚的眼睛,长久的孤独让他本能地拒绝。
“不必麻烦……”他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