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节课，谢清晏身旁的座位始终空着。那种空荡，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第一节课刚结束，谢清晏便起身，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他找到班主任莫老师，语气带着难得的急切：“莫老师，江辞同学今日未曾到校，可是身体不适？您可知他住在何处？”

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成为话题中心，此刻却只为同桌担忧的少年，神色极为复杂。他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谢清晏，这个少年在班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他对他的印象似乎只有成绩倒数、沉默寡言两个标签。

谢清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莫老师放弃了回想，犹豫了一下，说道：“江辞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

班主任的话语里带着未尽之意，虽然高三十二班里问题学生很多，但转学生江辞却是问题最大的那个。

不管怎么说谢清晏都是他从高一带上来的，虽然成绩差了点，至少这些年没给他惹过什么麻烦。他或多或少都不希望谢清晏跟江辞有太多交集。

“老师，我想去他家里看看，您知道他家的地址吗？”谢清晏如何看不出班主任的意思，但他假装不懂，补充道，“上周末江辞同学给我补了功课，他的笔记本落在我这里了，放学后我想给他送过去。”

莫老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最终还是拿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地址递给谢清晏。

谢清晏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上面写着的地址，仿佛有千斤重。他知道，江辞的缺席，绝不简单。

他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他必须去找他。

——

放学后，谢清晏攥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按照记忆中的现代交通方式，几经辗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当他站在那气派非凡、戒备森严的别墅区大门前时，不由得微微怔住。

夕阳的余晖漫过小区的雕花铁艺大门，鎏金铜灯在小区大门的米色外墙上投下细碎光影。身着笔挺制服的保安微笑颔首，门前平整的柏油路上，花瓣被微风卷着，轻轻掠过缓缓驶入的车辆轮毂。

这与他想象中江辞可能所处的环境截然不同。原来，他的同桌，竟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走向岗亭。保安打量着他一身普通的校服，语气程式化：“请问找哪一户？有预约吗？”

谢清晏依照想好的说辞，态度诚恳：“您好，我是江辞的同学。他今日请假了，老师让我来给他送课堂笔记和作业。”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拿着的笔记本。

出乎意料地，听到江辞这个名字，保安的警惕瞬间融化，脸上转而浮现出一种复杂怜悯的神情。他压低了声音：“你是小辞的同学？”

“对，我是九中高三十二班的……”

“你们很熟？”

谢清晏怔了怔，他不确定熟不熟，但至少关系还不错吧？

“嗯……我们是同桌。”

保安好像想到了什么，叹息一声，摆摆手：“走吧，我带你过去。”

跟着保安来到一栋静谧的临湖独栋别墅前，谢清晏的心莫名地沉了沉。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按响门铃，许久，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刻板的保姆才来开门，保姆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不耐。

“您好，我找江辞，我是他同学，来给他送学习资料。” 谢清晏再次说明来意。

“他不在家，出门了。” 保姆语气生硬，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关门。

谢清晏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间的那一丝不自然，那绝非实话。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江辞就在里面。情急之下，他顾不上礼节，提高声音朝别墅内喊道：“江辞！江辞！是我，谢清晏！”

“你干什么！快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保姆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推他。

就在两人争执拉扯之际，别墅内里的一扇门，“咔哒”一声，开了。

江辞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江辞嘴唇紧抿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比在学校时更浓重、更冰冷的气息。他看到门口的谢清晏和一脸慌乱的保姆，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保姆看到江辞，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浓烈的厌恶取代，她立刻找了个借口：“我、我去做饭。” 便匆匆躲回了厨房，仿佛江辞是什么瘟疫。

谢清晏看着眼前的江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眼前的少年，轮廓依旧，却感觉既熟悉又陌生。那股在学校里尚且存在的、内敛的生气仿佛被彻底抽干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

江辞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摧毁过；江辞好像又没变，身上那份孤独与脆弱，在此刻暴露无遗。

“你来做什么。” 江辞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