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打赌输掉的那个缺牙男孩撞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直愣愣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走来。
“元金哥,这位是……”男孩张着嘴,话说到一半,五儿这才注意到他嘴里缺了一颗门牙,说话直漏风。
元金笑了笑,抬手把五儿脏兮兮的小脸擦干净,语气不咸不淡:“我妹妹,怎么,有问题?”
缺牙仔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
元金跟这片区的流浪孩子头儿关系铁,他做什么自然没人敢管。于是那之后,巷子里常见的情景就是:元金蹲在五儿跟前,絮絮叨叨地叮嘱各种事儿。
比如,地上的脏水不能乱喝,没事别招惹巷子里那几条野狗,天黑了要记得跟紧他……
五儿总是闷闷地站着,闷闷地点头,点得认认真真。
寒风吹得破庙的破门吱呀作响,角落里却暖意融融,一群流浪的孩子挤在火堆旁取暖。
五儿就蜷在元金身后,睡得正沉。
有人憋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元金,你这捡来的妹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怎么从没听她开过口?”
元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熟睡的五儿,女孩小小一团,呼吸均匀。
他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真不是哑巴,我捡她的时候,她明明是会说话的。”
话虽如此,可这几日五儿确实一个字都没蹦出来过。
元金望着跳跃的火光,眉头微微拧起,越想越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第二天一早,元金便从破布缝的小袋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五儿手里。
他自己往旁边一坐,板着脸,故作老成地指使道:“你这样一直不说话可不行。喏,拿着钱,去对面买个馒头回来。让我瞧瞧,你到底会不会开口。”
五儿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铜板,没吭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接着,她攥紧那几个铜板,屁颠屁颠地跑远了。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元金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长了刺。
他伸长脖子朝街角张望,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默默沿着五儿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馒头铺子就在前头,可他探头看了好几圈,都没瞧见五儿的影子。
元金承认,他彻底慌了。
脑子里像炸开了锅,一会儿是她被人拐走的画面,一会儿是她掉进水沟的模样,越想越怕,脸色白了几分。
正当他攥紧拳头准备满街找人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扑到他腿边。
是五儿。
“你去哪儿买馒头了?这么久!”元金一把抓住她,嗓门不自觉地高了。
五儿被他吼得一哆嗦,慌慌张张把东西往他手里塞,一个热腾腾的馒头,还有……
铜板?
元金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枚还带着温度的铜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你买馒头,怎么钱还能剩下?!”他眉头拧成一团,瞪大眼睛盯着五儿。
五儿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小声道:“偷的……没花钱。”
“偷?!”元金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他扶住额,来回踱了几步,“我不是已经给你钱了吗?为什么要偷?!”
五儿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固执,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哥哥以前不也总是偷东西给我吃吗?我学哥哥,不花钱。”
元金脚步一顿,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看着五儿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曾经的生存手段,如今却成了横在他和五儿之间,最大的一堵墙。
不该是这样的。
他蹲下身,把五儿拉到跟前,手掌按在她单薄的肩上,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五儿,偷东西是不对的,知道吗?”
“可是哥哥也偷,偷食物,偷钱袋子。”五儿立刻反驳,语气里没有顶撞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五儿继续补充,甚至把过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我学的哥哥。趁老板不注意,偷的馒头。”
元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出了一句极不符合他平日里行事风格的话:“不是学我吗?行。”
他顿了顿,盯着五儿的眼睛,一字一顿:“那以后,我不偷了。你也学我,不许偷!”
说完,不等五儿反应过来,他一把拽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馒头铺子走去。
明明只比五儿大一岁,可他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还有那过早学会的世故与担当,倒像个大人。
卖馒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脏兮兮的小乞儿,竟也没有露出半分嫌弃,只是微微愣了愣,目光落在元金紧攥着五儿的那只手上,问道:“怎么了这是?”
元金把五儿往前带了带,两人齐齐弯腰:“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解释:“我妹妹……偷了您家的馒头,我们来还钱。”说罢垂着脑袋,已经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