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引路的宁洵开口解释道,他带着几人来到一间看似普通的厢房。
“我们方才在茶楼内部搜查时,无意间发现这间厢房的地砖下有空洞回音。”
他示意众人看向房间中央,有几块青砖已经被小心地撬开,移到了一旁,下方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陈年的土腥气混合着霉味隐隐上涌。
“敲击之下,声音与实心地砖明显不同,没想到下面真有蹊跷。”
“没猜错的话。”裴逸观察着洞口边缘,沉声道,“夜巧灵应当就是从此处被夜川带走的。”
再三仔细确认洞口附近并无隐藏的机关或明显的危险后,几人交换眼神,决定依次下去一探究竟。
密道的入口颇为狭窄,仅能容一人勉强躬身通过,因此他们只能排成一列,依次进入。
裴念内心有些发怵,不敢紧紧跟在气息依旧冰冷的宁辰清身后,唯恐被看出更多端倪。
目光游移间,最终只是默默跟在的宁洵身后。
宁洵好似有所察觉,在他即将躬身踏入密道之际,脚步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回头瞥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的裴念,未发一言,随即转身,率先消失在了洞口。
密道内狭窄潮湿,距离也不算短,几人保持着警惕,摸索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在前方隐约看到了向上延伸的木梯。
顺着梯子小心爬上去,顶开一处伪装巧妙的石板出口,眼前豁然开朗,竟是长安城郊外。
此处林深树密,极其隐蔽,若非从这密道直接上来,很难发现密林深处竟然隐藏着一处精巧的别院。
只是这别院似乎久无人居,又被繁茂的树木枝叶层层遮盖,从远处甚至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立刻压低身形,放轻脚步,借着树木和墙角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寂静无声的别院靠近。
*
别院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
夜巧灵看着面前桌上那几碟色泽诡异的菜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我说了,我不会吃这些东西。”
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你怎么想得出这种阴损的法子?”接着言辞更加锋利,毫不留情,“不止是食物。连那些被你操控的傀儡,内里填的也是怨鬼。二叔,您这口味,未免也太重了。”
事实上,自鬼市相遇直至此刻,夜巧灵清楚对方的招式,顺势而为一直在与夜川虚与委蛇,周旋迂回。
然而对方显然并未放弃控制她的打算,这也为裴念等人的暗中接近与探查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可是,你不觉得我如今造成的这番动静,远比我曾经在湘疆小打小闹要有价值得多吗?”
夜川对她的指责不以为意,甚至语气中是陶醉与狂热,“待我的香料传遍大昭,人人仰赖,一刻离它不得,那光景,岂是困在湘疆那弹丸之地、闭门造车可比?”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那扭曲而宏大的美好设想之中,对夜巧灵的抗拒与周遭潜伏的危险似乎浑然未觉。
夜巧灵轻轻蹙起眉头,无声地摇了摇头。
二叔还是这样,总是一意孤行,自以为是。
且不说他特制的香料,长期吸入,成瘾难戒。
单是那些在蜃楼食用过佳肴的来客,心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会在关键时刻被夜川随意摆布。
这般行径,包藏祸心,若放任下去,必成大昭心腹之患。
恰在此时,一直悄然潜伏在暗处的蜘蛛,已经差不多将绑缚她手腕的麻绳咬断。
夜川此刻正背对着双扉,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思绪,全然没有察觉门外已然无声无息凑近的几道身影。
夜巧灵感觉手腕一松,束缚尽去。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看向夜川时心情无比复杂,声音清晰地说道:“二叔,有时候想要证明自己,真的不应该是用这种方式。更何况,您的所作所为,蓄养鬼娃娃害人性命,调制香料惑人心智,都绝非是位蛊师该走的路。”
夜巧灵的话语,让夜川的身形猛地一僵。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女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烛光在她的脸庞上分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夜色虽然明朗,但风吹过廊下悬挂的灯笼,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扯得疯狂晃动。
他缓缓回头,只见五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立在他身后。
他们眼神沉静无波,早已戒备多时。
夜川心下骇然,刚想有所动作,却觉眼前一花,方才被他用来暗算夜巧灵的几只飞蛾,此刻竟以同样的方式、更刁钻的角度,扑向他的眼前。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只觉鼻间涌入异香,随即,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失去意识前,他只隐约听见,夜巧灵依旧轻柔近乎纯真的声音,仿佛贴在他耳边响起:
“二叔,您瞧,你这飞蛾,还真是挺好用的。”
“我学得....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