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严身着飞鱼服,入内后便依礼单膝跪地,垂首恭声道,“属下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慕容奉脸色不变,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菜肴上,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跪在下方的人,而是对着侍立一旁的陈公公淡淡问道:“陈公公,瑞县后续的事宜,安排得怎么样了?”
陈公公立刻凑近些许,压低声音禀报道:“启禀陛下,咱家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假扮曾大人并制造了遭遇不测、已然假死的现场,消息也放出去了。醉仙楼也已派人安置妥当,现在就等陛下过些时日,下令派遣新任县令接手瑞县了。”
这话语中的安排,慕容奉岂会不知?此刻问出,不过是借陈公公之口,说给下方跪着的曾严听罢了。
慕容奉听完,仍旧不语,显然陈公公所答,并非他此刻想听到的答案。他继续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跪在下面的曾严,头垂得更低,不敢抬起,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陈公公的眼珠转了转,心领神会,随即又补充道:“呃.....还有,陛下,周家那边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混了进去,会时时刻刻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确保万无一失,绝不会让他们就此了结的。”
听闻到此,慕容奉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用绢帕擦了擦嘴角,似是满意地评价了一句:“不错,今日这汤,火候恰到好处。”
接着,他这才像是刚发现跪在地上的曾严一般,脸上的淡漠如冰雪消融,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亲切的面容,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嗔怪,“爱卿已经来了?快快请起!跪着做什么,一路奔波辛苦,起来回话。”
曾严这才依言沉声应了句:“谢陛下。”而后起身垂手恭立。
“爱卿此番在瑞县,可是立下了大功啊。”慕容奉温和地客套着,好似刚才的冷落与试探从未发生。
曾严听着这熟悉又带着赏赐意味的口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知道陛下这关算是暂时过了,至少不会追究他与捉鬼师之间的那些波折。
他连忙躬身:“陛下谬赞。探查案情,铲除奸邪,为陛下分忧,为大昭鞠躬尽瘁,本就是潜龙卫分内之责,臣不敢居功。”
说罢,他上前一步,双手将那块从狸猫妖处得来的令牌,恭敬地呈到了慕容奉面前。
慕容奉接过令牌,缓缓摩挲着面上清晰的刻痕,片刻后,才淡淡评价了两个字:“不错。”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另有深意。
随即,他转向侍立一旁的陈公公,平常地问道:“王爱卿到了吗?”
陈公公立刻躬身,毕恭毕敬地回禀:“回陛下,王尚书因为得知陛下宣召其爱女入宫,心中顿感不妙,一早便在宫门外候着了。”
“让他进来吧。”
慕容奉放下令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王禄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踏入御书房。
抬眼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小女儿正安静地坐在慕容奉的身旁,而慕容奉手中把玩的,正是他那块至关重要的令牌.
王禄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直接跪伏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抖:“臣....叩见陛下!请陛下恕罪!”
慕容奉没有回话,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对陈公公淡淡吩咐道:“带王小姐下去,好生照看。”
“遵旨。”
陈公公领命,小心翼翼地引着懵懂的小女孩退出了御书房。
霎时间,殿内只剩下慕容奉、曾严与跪伏于地的王禄三人。
慕容奉这才将看向地上颤抖的身影,声音听不出喜怒:“王爱卿,你有何罪?”
王禄以头抢地,声音悲切却清晰:“臣.....臣不该利欲熏心,不该为掩盖罪行,纵容甚至勾结妖物制造沉船事故,害死众多无辜性命。
“臣罪该万死!所有罪责,臣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求陛下开恩,放过臣那年幼无知的小女!”
他话语说得毕恭毕敬,将罪责揽于自身,试图保全家人。
可是慕容奉显然并不想只听这些表面的认罪之词。
他话语陡然转冷,“王禄,你的野心果然不小!那可是官粮,你也敢动?”
慕容奉这般说着,垂眸死死盯在王禄身上。“你贪墨巨款,当真是为救女,还是别有隐情?是否与皇子暗中勾结,结党营私?是否泄露机密,阻碍潜龙卫办案?!”
“臣....甘愿受罚。”
王禄伏在地上,已是强弩之末,只能重复着这句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这便是承认了?”慕容奉的声音拔高。
“受罚?”
他随即嗤笑一声,声音饱含寒意,“若是朕说,这惩罚,要连你的父母、妻妾、儿女,乃至一族,一并算上呢?”
未等王禄反应,又缓缓说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勾当,朕当真一无所知?告诉你,朕早就知晓了一切!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你,等你给朕一个能够将你连根拔起的最大的机会。”
王禄闻言,大惊失色,整个人瘫软在地,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奉冷哼一声,不再看他,拂袖起身,对着殿外沉声道:“来人!”
立刻有数名气息冷肃的殿前侍卫应声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