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清眸中寒光乍现:“枉死之人怨气本重,何况,又是怀有身孕而亡,说不定已成母子双煞。”
这话惊得沈佑浑身一颤:“道、道长!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宁辰清十指交叠置于桌上为难道:“母子双煞乃怨气凝聚之最,即便我们有心除之。”他顿了顿,“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沈佑听后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夜巧灵见状,温声劝解道:“自缢之人往往会在殒命之地徘徊往复。具体情况,还需我们今夜亲眼看过才能定夺。”
话已至此,待几人将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踏出内室之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于仍跪在棺前的沈朝身上。
男子正对着棺木,双手合十,瑟瑟发抖,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诉说着什么。
沈佑欲留几人用午膳,被他们以需要准备捉鬼为由婉拒。
刚走出沈宅大门,裴念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你们觉得,事情会如沈佑所言那般简单吗?”
还未等众人回应,夜巧灵突然扯了扯裴念的衣袖:“你们看,那不是阿大吗?”她指向巷尾一个佝偻的身影,“怎么看起来如此慌张?”
只见阿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在街角东张西望,神色鬼祟。
“跟上去。”宁辰清低声道,率先迈步尾随。其余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
他们刻意放轻脚步,保持着能看到阿大却又不易被发现的距离。
跟着他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幽深小巷,又绕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一间简陋的茅屋出现在眼前。
几人屏息靠近,在能看清的距离停下。
“喝药吧,阿莫。”阿大沙哑的声音从窗缝中漏出,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瓷碗碰撞声响起,随即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这是什么药?怎的这般腥臭?”阿莫虚弱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着接过药碗,碗中黑红色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我求了位神医你且喝了,说不定...说不定就能好了...”阿大磕磕绊绊的解释道。
简陋的木床上,面色青白的少年艰难地吞咽着药汁,喉结上下滚动。突然,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爹,眠枝去哪儿了?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阿大身形一僵,背对着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她在镇上胭脂铺帮工,忙得很...”
药汁顺着阿莫嘴角滑落,在脏污的被褥上洇开暗色痕迹。“都怪我拖累了她。”少年声音渐弱。
“先别说这些了,你现在别说走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等你好了咱一起去见她。”阿大安慰着哄着阿莫将剩余的汤药灌下去。
树影婆娑间,四人静默而立。
“眠枝姑娘竟与阿大他们也有牵连?”裴逸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困惑。
宁辰清忽然转向裴念脸色严肃:“你方才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是察觉了什么?”
三双明亮的眼睛同时望来,裴念唇角微扬:“就像咱们刚刚看到的,我只是觉得不能全信沈佑的一面之词。”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还得先熬过今夜再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你们难道不好奇,阿大那碗灵药究竟是什么吗?”
这话像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向那间破败的茅屋。
只见阿大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确认人走远后,四人默契地摸向茅屋后的厨房。
私闯民宅自然不妥,于是他们只猫着腰在窗外窥探。四个脑袋在窗棂下排成一排,活像一串偷窥的松鼠。
透过积满油污的窗纸,可以清晰地看见灶台上摆着个粗陶药罐,罐口还冒着诡异的热气。
宁辰清突然眯起眼睛,灶台角落的竹篮里,赫然露出几块泛着青黑色的肉块。
熟悉的形状与色泽,让众人心头一沉。
他们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在阿大回来前悄然退出了院子。
直到回到客栈厢房,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灵药?”夜巧灵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暂时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裴逸叹了口气:“病急乱投医,即便我们劝阻,他也未必会听。”
宁辰清提起茶壶,琥珀色的茶水在杯中打着旋儿:“难怪他之前行迹鬼祟,此地水鬼横行,阴气汇聚,倒是成了邪物滋生的祸源。”
裴念捧着茶盏默不作声,只在心里腹诽:为何偏偏选在她的房间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