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氤氲的汤池用石头砌成，水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这个时辰客人稀少，偌大的汤池只有她们二人。

裴念眉眼弯弯，迫不及待地拽着夜巧灵就往水里跳。只听扑通两声，两个姑娘从蒸腾的雾气中钻出脑袋，看着对方湿漉漉的发髻，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裴念突然想起什么，掬起一捧温泉水：“巧灵，你的小蜘蛛呢？”她记得那只蜘蛛是不怕水的。

夜巧灵闻言抿嘴一笑，朝池边一块石板后指了指：“我让它藏在那儿了，离了天元宗，总不好让它随便露面，免得吓着旁人。”

裴念凑近了些，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它倒是黏你得紧。之前只晓得她是你的第一只蛊虫，这小家伙跟了你多久啦？”

夜巧灵仰头望着朦胧的月色，思绪似乎飘远了：“说起来，自我很小的时候它就在了，我家乡在很远的地方，那里人烟稀少，大家都不太与外界往来。”

裴念来了兴致，调侃道：“详细说说。”

夜巧灵轻轻拨弄着水面，说道：“我是由阿爹一手带大的，自幼便没什么玩伴。”

温泉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只有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不能交朋友吗？”裴念歪着头问道。

夜巧灵摇摇头，手指在水面画着圈：“不能的。我们家乡的小孩子，从小就要把全部精力放在辨识草药、毒物上，整日与毒虫为伴。”

她顿了顿，“蛊虫是我们上山采药时探路防身的伙伴。我没有朋友，只有它。”

真是奇怪的家族。

裴念察觉到她语气中的落寞，故意撩起水花溅在她脸上：“别难过嘛！对了，巧灵为什么想当捉鬼师呀？”

水雾中，夜巧灵沉默了片刻：“我啊...是想找阿爹。”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声淹没，“很久以前他就离开了。婶婶们说，他是去外面寻找仙草，我就等啊等，却始终没等到他回来。”

裴念眨了眨眼睛，夜巧灵继续道：“后来我收拾了包袱出来寻他，四处碰壁时，在路上打听到天元宗的消息，没想到竟真能通过考核。我想等实力足够强了，就去找阿爹。”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每个方向都看不到希望呢。”夜巧灵的声音轻飘飘。

裴念望着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前世那个为了给宁辰清创造机会，毅然决然拖着鬼魅共赴黄泉的染血身影。

那个结局，又何尝不是一种看不到希望？

即便是如今，她依然无法彻底领悟夜巧灵当时舍命背后的缘由。

裴念沉默着，整个身体沉入水中，直到温热的泉水没过锁骨，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随后，她猛地从水中探出身，带起一片水花，转头直视着夜巧灵，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清亮和笃定：

“我可不这么想。”

“你看，你离开了家乡，通过了天元宗的考核，有了这么厉害的蛊虫，现在还在丹药房，你已经走了这么远，比大多数人都要厉害。”

她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着夜巧灵自己都未必在意的成就。

“所以，别说什么看不到希望。你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在把你往你爹的方向推近一点。我相信你，不是安慰你，是我真的这么觉得。”

裴念也确实很擅长说漂亮话。

夜巧灵听到这话，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掠过复杂难辨的深意，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一时在两人之间蔓延，裴念正想找些轻松的话题，一转头冷不防被夜巧灵扬手泼了满脸水花。

“哈哈哈，让你走神。”夜巧灵笑得眉眼弯弯，难得露出这般顽皮模样。

“好啊你！”裴念抹了把脸，立即反击道：“看招！”

欢快的笑声惊散了池面的雾气。

【叮！夜巧灵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53】系统的声音在裴念耳畔响起，让她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与夜巧灵嬉戏打闹。

直到两人精疲力尽，才并肩趴在温泉边上休息。裴念闭目养神时，忽然听见夜巧灵轻声道：“裴念，你方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不用记那么清楚。”裴念睁开一只眼，回想起刚才的好感，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

夜巧灵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望着氤氲的水汽，片刻后，才又意味深长的低语道：“不...”

不是。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响，夜已深了。

翌日，几人在客栈楼下会合。

“今日我们什么计划呀？”裴念一边给三人盛着热粥，一边探头往门外张望。

粥碗在她手里冒着白气，米香混合着腌菜的咸鲜味在晨光中飘散。

裴逸接过粥碗，温声解释道：“先别急，昨夜我们才到平汝镇，今早我才去接头铺子留了暗号，就算对方立即派人，也需些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