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昏迷的人“示意”?这分明是拖延之计!
谢孤明脸色难看,正要说话,却见谢孤鸿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永昌帝春狩前赐给太子的那枚蟠龙玉佩。
“父皇曾言,见此玉佩如见君父。”谢孤鸿举起玉佩,声音清晰,“今父皇病重,孤以太子身份监国,以玉佩为凭。京城防务,事关重大,孤自有安排,不劳二皇弟费心。”
蟠龙玉佩一出,众臣纷纷躬身:“臣等谨遵殿下之令。”
谢孤明咬牙,却无可奈何。皇帝亲赐的玉佩,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信任与权柄,他无法公开质疑。
李崇深深看了谢孤鸿一眼,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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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东宫书房灯火通明。
谢孤鸿召集詹事府核心官员与几位心腹将领,紧急议事。江淮序也坐在一旁,披着厚毯,安静倾听。
“陛下昏迷,二皇子与李崇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谢孤鸿神色冷峻,“他们今日索要兵权未成,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激进的举动。”
兵部尚书周衡道:“殿下,二皇子今日虽未得逞,但他在军中确有一定影响力。尤其是京城巡防营中,有几名将领曾是他昔日伴读或旧部。若他暗中联络……”
“孤知道。”谢孤鸿点头,“所以,孤已调镇北将军沈巍之子沈珏,率一千北境精锐入京,协防京城九门。沈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沈珏亦是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可信。”
沈巍是沈知意的父亲,表面中立,实则为太子暗桩。调其子入京,既能加强京城防务,又能牵制二皇子在军中的势力。
“宫禁方面,”谢孤鸿继续道,“高公公已暗中排查乾元殿宫人,发现一名负责熏香的内侍有可疑,正在秘密审讯。凌贰查验陛下血样的结果也出来了——确为中毒,是一种南疆秘药‘百日醉’,无色无味,混入饮食或熏香中,长期接触会逐渐侵蚀心脉,最终昏迷不醒,形同醉死。”
百日醉!果然是用毒!
江淮序心中一沉:“此毒可解?”
“凌贰说,需先找到毒源,停止接触。解毒需用南疆‘七叶还魂草’不假,但李崇给的方子中,有两味药材的剂量有问题,若按他的方子用药,不仅不能解毒,反而会加剧毒性。”谢孤鸿眼神冰冷,“他这是想借‘解毒’之名,行加速弑君之实。”
好狠的李崇!好毒的计算!
既让皇帝在“治疗”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又能将自己撇清——方子是你们太医验过的,药是你们自己去寻的,治不好是陛下天命已尽,与他何干?
“那真正的解毒方子……”江淮序问。
“凌贰正在尝试配制,但缺少关键的七叶还魂草。”谢孤鸿揉了揉眉心,“已派人紧急前往南疆,但往返至少需要一月。父皇的身体……未必等得了那么久。”
众人神色凝重。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凌壹急促的声音:“殿下,二皇子府有异动!”
“进来。”
凌壹推门而入,快速禀报:“暗哨发现,半个时辰前,二皇子府后门有三辆马车秘密出府,往西郊方向去了。车上装载的似乎是兵器箱。此外,巡防营副统领王贲今夜秘密入二皇子府,停留两刻钟后离开。”
谢孤鸿眼神骤冷:“王贲……果然是谢孤明的人。”
周衡急道:“殿下,二皇子这是要……”
“他要逼宫。”江淮序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看向他。
江淮序抬起苍白的脸,看向谢孤鸿,一字一句:“殿下,需防宫变。”
谢孤鸿与他对视,在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判断。他缓缓点头:“是。他们等不及了。”
皇帝昏迷,太子监国但根基未稳,这正是发动宫变的最佳时机。若二皇子能控制皇宫,挟持太子,甚至“找到”一份对自己有利的“遗诏”,那么一切就将尘埃落定。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周衡急切问道。
谢孤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许久,他转身,眼神已恢复一贯的沉静与锐利。
“传孤令,”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沈珏部即刻接管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皇城禁卫全部换防,由孤的亲卫接管。詹事府拟旨,以‘京城恐有流寇作乱’为由,实行宵禁。另外——”
他顿了顿:“请定国公江佟年,率府兵入驻东宫,协防。”
江淮序一怔。请父亲协防东宫?这是要将定国公府彻底绑在太子战车上,也是对江淮序的一种保护——若东宫有变,江佟年必会拼死护住自己的儿子。
“臣这就去办。”周衡领命,匆匆离去。
其他人也陆续领命退出,书房内只剩下谢孤鸿与江淮序两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谢孤鸿走到江淮序身边,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听澜,今夜恐怕不会太平。孤已让凌壹加派人手保护雪梅阁,若有事……你随凌贰从密道先走。”
江淮序摇头,反握住他的手:“臣不走。臣与殿下,共进退。”
“你的身体……”
“无妨。”江淮序看着他,眼神坚定,“殿下若败,臣独活又有何意义?”
谢孤鸿心头一震,看着眼前这人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他伸手,轻轻将人拥入怀中,声音低哑:“好。那便一起。”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落花。
皇城的夜色,从未如此深沉。
江淮序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却无法平静。他想起谢孤鸿幼年丧母,在深宫中如履薄冰;想起他这些年暗中经营,步步为营;想起他笨拙地学习去爱,承诺“日日绾发”。
这样一个人,不该输给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他抬头,轻声道:“殿下,我们不会输。”
谢孤鸿低头看他。
江淮序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令人心安的清澈:“因为殿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他,有那些忠心追随的臣子,有在暗处布局的沈家,有幡然醒悟的定国公……还有千千万万不希望朝局动荡、生灵涂炭的百姓。
谢孤鸿凝视着他,许久,也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冷峻与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温柔。
“是。”他低声应道,将怀中人搂得更紧,“孤有你。”
夜色愈深,危机四伏。
但相拥的两人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他们都将携手共度。
而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