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真快。江淮序号与谢孤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冷意。
“请二殿下在前厅稍候。”谢孤鸿道,转身对江淮序说:“你躺着,孤去应付。”
“不。”江淮序号撑起身:“臣与殿下一同去。”
谢孤鸿皱眉:“你的身子……”
“撑得住。”江淮序号坚持:“臣想听听,二皇子到底想说什么。”
前厅里,谢孤明已经等候多时。他今日穿了身深蓝朝服,神色凝重,见谢孤鸿和江淮序号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皇兄,嫂嫂。”他声音沉痛:“今日朝堂之事,想必二位已经听说了。弟弟……实在痛心。”
谢孤鸿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二弟此来,所为何事?”
“弟弟是来请罪的。”谢孤明垂首:“刘侍郎虽是兵部官员,但弟弟身为皇子,未能及早察觉其狼子野心,竟让他诬陷忠良,实在是……愧对皇兄,愧对嫂嫂。”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低,但江淮序号听出了其中的试探——谢孤明在试探东宫的态度,也在试探他们知道多少。
“二弟言重了。”谢孤鸿淡淡道:“刘侍郎弹劾,自有朝廷法度裁断。至于定国公是否清白……大理寺自会查清。”
“皇兄说的是。”谢孤明点头,又看向江淮序号,眼中满是关切:“嫂嫂也要保重身体。定国公之事……弟弟定会尽力斡旋,绝不让忠良蒙冤。”
江淮序号垂眸:“谢二殿下。”
谢孤明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谢孤鸿道:“对了皇兄,父皇让弟弟负责此案的初审。皇兄若有什么线索或想法,随时可来找弟弟。”
这是在宣示主权,也是在警告——军饷案现在归他管了。
送走谢孤明,谢孤鸿的脸色沉了下来。
“负责初审……”他冷笑:“老二这是要把案子坐实。”
江淮序号握紧拳头:“殿下,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嗯。”谢孤鸿点头:“凌壹,去查刘敏。从他入朝为官到现在,所有经手的案子、往来的人、家里的情况……全都查清楚。”
“是。”
“还有。”谢孤鸿顿了顿:“查查北境粮草官那边。五十万两军饷不是小数目,就算要贪,也不会全是一个人吞了。粮草官、押运官、户部经手的官员……一个都不能漏。”
凌壹领命而去。
厅内只剩下两人。江淮序号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又开始发黑。他知道,这是又要咳血的征兆。
“听澜。”谢孤鸿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别硬撑。查案的事交给孤,你好好养病。”
“臣……没事。”江淮序号咬牙:“臣想看看那本账册。”
谢孤鸿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好。”
账册被取来,摊在桌上。江淮序号一页页翻看,目光在那些军饷记录上停留。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他喃喃。
“哪里不对?”谢孤鸿问。
“这些军饷的拨付时间。”江淮序号指着账册:“永昌二十三年春,北境大雪,粮草紧缺,朝廷紧急拨付二十万两。但账册上记录的时间,比实际拨付晚了半个月。”
他抬头看向谢孤鸿:“军情紧急,粮草拖延半个月意味着什么,殿下比臣清楚。若真如此,北境早就哗变了。可那一年,北境并无异常。”
谢孤鸿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账目是假的。”江淮序号肯定道:“做假账的人只知道军饷数额,却不知道具体拨付的时间和流程。这就是破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而且,臣记得,永昌二十三年负责北境粮草押运的,是当时的兵部郎中……姓赵。此人后来因渎职被罢官,但据臣所知,他被罢官后,去了江南,投靠了……”
“江南织造徐家。”谢孤鸿接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如果那个赵郎中投靠了徐家,那柳思雁通过他做假账陷害定国公,就说得通了——她是在借刀杀人,用徐家的关系网,来害徐家的女婿。
好一出借刀杀人。
江淮序只觉得胸口闷痛更甚,他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比任何一次都凶,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衣袖。
“听澜!”谢孤鸿脸色骤变,一把将他抱起,快步走向内室。
“凌贰!传凌贰!”
混乱中,江淮序号只觉得意识在迅速流失。但在彻底昏迷前,他抓住谢孤鸿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道。
“查……赵郎中……江南……”
说完,他便陷入了黑暗。
谢孤鸿抱着他,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眼中翻涌着惊怒、心疼,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你放心。”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无论是谁,敢动你和你在意的人……孤都不会放过。”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聚拢,像是要下雨了。
而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