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志不清。”谢孤鸿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情绪:“可你的身体记得。听澜,你的身体……并不排斥孤。”
江淮序浑身一僵。
谢孤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昨夜,孤差一点就失控了。”谢孤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差一点就趁你神志不清,做了不该做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淮序与他对视,在那双眼中看到了翻涌的欲望,也看到了压抑的痛苦。
“因为孤嫉妒。”谢孤鸿自问自答:“嫉妒柳皇后能轻易设局害你,嫉妒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能随时威胁你的性命,更嫉妒……你的命,从来不由你自己做主。”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江淮序的颈侧,那里有昨夜他吻过的痕迹。
“所以孤想,不如就把你锁在身边,锁在孤的视线里,锁在孤能掌控的地方。”谢孤鸿的声音更低,像情人低语,却字字冰冷:“这样,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江淮序心中震颤。他听出了谢孤鸿话中的认真——这个男人,是真的这么想的。
“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臣是人,不是物件。”
“孤知道。”谢孤鸿的指尖停在他颈侧:“所以孤忍住了。”
他直起身,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淮序:“但听澜,你要记住,孤的忍耐是有限的。若你再像昨夜那样,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威胁已经很清楚。
江淮序坐在椅子上,看着谢孤鸿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动容,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谢孤鸿太孤独了。深宫二十载,丧母之痛,夺嫡之争,仇恨与算计……这一切将他磨成了一个既强大又脆弱、既温润又疯狂的矛盾体。
而他江淮序,或许是在这深宫中,唯一能看懂他,也唯一能牵动他情绪的人。
“殿下。”江淮序站起身,走到谢孤鸿身侧:“臣不会让自己再陷险境。但臣也希望,殿下能相信臣——相信臣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助殿下一臂之力。”
谢孤鸿转头看他,眼神深邃:“你要孤如何信你?”
“给臣机会。”江淮序直视他:“让臣参与殿下的计划,让臣知道殿下在做什么,也让臣……能为殿下分忧。”
这是请求,也是试探。
谢孤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了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想知道孤的秘密?”他轻声道:“想看看孤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江淮序没有否认:“是。”
“好。”谢孤鸿点头:“那便让你看。”
他转身走向书架,在第三排正中的空格处按了几下。机簧转动声响起,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门。
江淮序心中一震。谢孤鸿竟然……主动向他展示暗室?
“进来。”谢孤鸿率先走了进去。
江淮序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阶梯向下,夜明珠的光线幽微。走进密室时,他再次看见了那些东西——先皇后的画像,永昌五年的卷宗,京畿布防图。
谢孤鸿走到先皇后的画像前,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看向江淮序。
“这里,是孤的秘密。”他缓缓道:“也是孤的仇恨。”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永昌五年的卷宗:“母后薨逝那年,孤才四岁。但孤记得,母后死前拉着孤的手,说‘鸿儿,要活下去’。所以孤活下来了,装傻充愣,韬光养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眼神转冷:“这些年,孤一直在查母后的死因。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柳皇后,但孤没有证据。直到……你来了。”
他看向江淮序:“你母亲中的‘朱颜碎’,与母后中的‘梦华引’,系出同源。这证明,柳家姐妹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要铲除所有徐家的势力。”
江淮序握紧拳头:“所以殿下答应这门婚事,是为了……”
“是为了你身后的定国公府,也是为了你身上的毒。”谢孤鸿直言不讳:“但孤没想到的是,你会这么聪明,这么……让孤意外。”
他走到江淮序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听澜,你现在知道了孤的秘密,知道了孤的仇恨,也知道了孤的野心。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江淮序与他对视,在那双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臣说过。”他缓缓道:“臣要查清母亲死因,要解身上的毒,要保国公府平安。而这些,与殿下的目标并不冲突。”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所以,臣选择与殿下合作。不是棋子与棋手,而是……盟友。”
“盟友。”谢孤鸿重复,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那从今日起,你便是孤的盟友。”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京畿布防图:“柳皇后禁足这半月,是难得的机会。孤的人已经盯紧了柳思雁和江临风,今夜……应该会有突破。”
“殿下打算怎么做?”江淮序问。
“引蛇出洞。”谢孤鸿道:“柳皇后吃了亏,定会有所动作。而柳思雁……她那个侄子,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看向江淮序:“今夜,你要跟孤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城南赌坊。”谢孤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