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你我是否同心,试探国公府的立场,也试探……”谢孤鸿顿了顿:“孤对母后之死,知道多少。”
江淮序手指微微收紧。
李崇知道先皇后之死的真相?或者说……他怀疑太子在查?
“殿下在查先皇后的事?”江淮序轻声问。
谢孤鸿看着他,眼神深邃:“不该问的,别问。”
这是警告。
江淮序垂下眼睫:“臣失言。”
“无妨。”谢孤鸿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你只需要记住,在东宫,你能信任的人只有孤。其他人……包括李崇,说的话都只能信三分。”
他的指尖微凉,眼神却灼热。那是一种充满掌控欲的目光,像在宣告主权。
“臣……明白。”江淮序轻声道。
谢孤鸿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回头:“春猎那日,穿厚些。鹿鸣苑风大,你受不住。”
说完,他推门离开。
江淮序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李崇的来访,谢孤鸿的警告,春猎的暗流……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东宫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他现在,已经深陷其中。
“世子。”云苓轻手轻脚地进来:“方才太傅走时,留了样东西。”
她递上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枚羊脂玉佩,雕工精致,玉质温润。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见玉如见故人,望珍重。”
字迹与谢孤鸿的不同,是李崇的字。
江淮序拿起玉佩,仔细端详。玉佩正面雕着兰草,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芸”字——是母亲的名字。
李崇为何会有母亲的玉佩?又为何要送还给他?
是示好?是提醒?还是……别的什么?
“世子,这玉佩……”云苓担忧道。
“收起来。”江淮序将玉佩放回锦盒:“不要让人看见。”
“是。”
晚膳时,谢孤鸿没有来雪梅阁。宫人说,太子殿下被陛下召去商议春猎事宜了。
江淮序独自用过晚膳,在书房看了会儿书,便早早歇下。但躺下后,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浮现今日的情景:李崇复杂的眼神,谢孤鸿深邃的警告,那枚刻着“芸”字的玉佩……
一切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正在网的中央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子翊来了。
“世子。”他翻窗而入,单膝跪地:“属下查到了。”
“说。”
“第一,李崇今日离开东宫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南的‘清风茶楼’。在那里待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出来时神色凝重。”子翊语速很快:“第二,茶楼的掌柜,是二皇子府一个幕僚的远亲。”
江淮序眼神一冷。
李崇刚离开东宫,就去见了二皇子的人?
“还有第三。”子翊压低声音:“属下跟踪李崇回府后,在太傅府外守了半夜。子时前后,有一辆马车从后门离开,去了……柳皇后宫中的方向。”
柳皇后。
江淮序握紧拳头。
所以李崇表面上是大子的老师,暗地里却与二皇子和柳皇后都有联系?
“继续盯着。”他沉声道:“但千万小心。李崇不是简单人物,别被他发现。”
“是。”
子翊退下后,江淮序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无法入睡。
李崇,柳皇后,二皇子……
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李崇对母亲的感情,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谢孤鸿……他知道多少?
江淮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迷雾重重,前路艰险。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真相,也为了……在这吃人的东宫,活下去。
窗外月色渐沉,夜已深。
而在东宫的另一处,听雨轩内,烛火通明。
谢孤鸿坐在书案后,面前站着凌壹。
“殿下,李崇今日确实去了清风茶楼,见了赵先生。”凌壹低声道:“两人密谈了一炷香时间,内容不详。但李崇离开时,脸色很不好。”
谢孤鸿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扳指,眼神深邃:“知道了。”
“还有。”凌壹继续道:“子时前后,李崇府上有马车去了皇后宫中。驾车的是李崇的心腹管家。”
谢孤鸿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他轻声道:“这位太傅大人,终究还是选了那条路。”
“殿下,我们要不要……”
“不必。”谢孤鸿抬手制止:“让他动。他动得越多,破绽越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雪梅阁的方向,声音很轻。
“倒是江淮序……今日的表现,让孤有些意外。”
“太子妃殿下?”
“他太冷静了。”谢孤鸿唇角微勾:“面对李崇的试探,应对得体,滴水不漏。这不该是一个病弱单纯的世子能做到的。”
凌壹迟疑道:“殿下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谢孤鸿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这位太子妃,比孤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重新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静观其变,以待其动。”
字迹俊逸,笔锋锐利。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身在局中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却不知,自己也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