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意思是:从宇宙本源(道)生出第一个碎片(一),碎片生出网络(二),网络生出无数观察者(三),观察者记录万物。
现在我们手上不光有一和二,还多出来个在二十万光年外喊救命的“一点五”——周燃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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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燃昏迷了十六小时。
十六小时里,姜语和沈钧轮流守在他床边——基地的医务室,简单但干净。艾伦找来了当地医生,检查后说“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性休克,静养就好”,开了点营养液。
医生当然没发现周燃后颈的神经接口,也没发现他脑波里那些不属于人类的频率波动。
傍晚六点,周燃醒了。
先是手指动了动,然后眼皮颤抖,最后慢慢睁开。灰瞳在医务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落在姜语脸上。
“我睡了多久?”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十六小时。”姜语递给他一杯温水,“感觉怎么样?”
周燃撑着坐起来,接过水杯慢慢喝。他的手很稳,没有之前的颤抖。喝完水,他看向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荒漠染成一片血红。
“小然还活着。”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意义上的活着。他的意识被碎片吸收,转化成了数据形式。现在被困在……小麦哲伦星云的一个受损碎片里。碎片在求救,因为它的能量快耗尽了,维持不了小然的意识完整性。”
姜语和沈钧对视一眼。这个消息太大,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你确定?”沈钧问。
“确定。”周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碎片传输的不只是信息,还有……感知。我能‘感觉’到小然的存在状态。他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房间的墙壁在慢慢收缩。如果墙壁彻底闭合,他的意识会……消散。”
姜语感到胸口发闷:“我们能做什么?”
“去救他。”周燃看向两人,“或者,至少尝试回应求救信号。”
沈钧拉了把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镜:“周燃,小麦哲伦星云距离我们二十万光年。以人类目前的技术,最远的探测器旅行者一号才飞了不到一光天的距离。我们怎么去?”
“不需要我们亲自去。”周燃说,“‘种子’的网络有信息传递机制。我们可以通过地下这个碎片,向那个受损碎片发送……能量包。或者,至少发送一个回应,让小然知道我们在找他,让他撑下去。”
“能量包?怎么发送?”
周燃下床,虽然还有点摇晃,但站得很稳:“用‘混沌’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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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控制中心。
艾伦已经下班了,只剩下他们三人。周燃坐在主控台前,连接着神经接口——这次是低功耗模式,只用来访问数据。屏幕上显示着“混沌”系统的远程界面,以及地下碎片的实时状态。
“我需要系统算力的百分之七十,持续七十二小时。”周燃边操作边说,“系统要模拟碎片之间的信息传递协议,生成一个定向的‘逻辑共鸣信号’,通过地下碎片放大,发送向小麦哲伦星云方向。”
沈钧在计算:“百分之七十算力,持续三天。这会影响系统对地球所有基础设施的实时监控。股市预测、交通调度、灾害预警……全都会降级。委员会不会批准的。”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周燃调出一个隐藏的管理员界面,“我在系统底层有后门权限,可以暂时重分配算力而不触发警报。但只能瞒七十二小时,之后系统自检会发现异常。”
姜语皱起眉:“风险呢?如果系统监控降级期间出了大事……”
“我设置了优先级保留。”周燃指着屏幕上的列表,“核设施安全、电网核心节点、重大气象灾害预警——这些保持百分之百算力。其他次要功能暂时降级。统计上,出现重大事故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那委员会发现后呢?”
周燃沉默了几秒:“我会承担全部责任。但在这之前,我必须试试。”
沈钧叹了口气,在控制室里踱步:“周燃,我不是反对救你弟弟。但你想过没有,发送这个‘逻辑共鸣信号’,会不会暴露地球的位置?向整个‘种子’网络,甚至向那个七级文明、九级文明,宣布‘这里有个二级文明在主动联系宇宙’?”
“碎片之间的通讯是加密的,使用‘种子’的专用协议。”周燃说,“其他文明除非能破解这个协议,否则只能探测到普通的引力波噪声。风险存在,但很低。”
“多低?”
“低于百分之一。”
姜语看着周燃。他的侧脸在屏幕蓝光下显得异常坚定,甚至有些……固执。这个平时总是冷静权衡利弊的男人,此刻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愿意赌上职业生涯,甚至可能赌上更多。
“我支持你。”她说。
周燃和沈钧都看向她。
“理由呢?”沈钧问。
“第一,小然还是个孩子,他无辜。”姜语说,“第二,如果人类未来真的要和‘种子’网络长期互动,那么救援一个被困的意识,可能是建立信任的关键。第三……”她顿了顿,“如果换成是我弟弟在那里,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沈钧看了她很久,最后摇头笑了:“好吧,我被说服了。不过我们得制定详细的应急计划。如果委员会提前发现,或者发送信号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我已经写好了。”周燃调出一份文档,“应急计划分三级,从解释说明到紧急断网。另外,我设置了信号发送后的自动清理程序,所有操作记录会在完成后彻底删除。”
姜语注意到文档的创建时间:今天凌晨三点。也就是说,周燃在昏迷醒来后、跟他们讨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个人,永远比他们多想三步。
“什么时候开始?”沈钧问。
“今晚零点。”周燃看向窗外的夜空,“那时SKA阵列会进入最佳观测窗口,地下碎片的共振强度也达到峰值。信号发送的成功率最高。”
距离零点还有四小时。
三人分头准备。沈钧去检查基地的备用电源和网络稳定性,姜语负责监控周燃的生理指标——虽然他说不需要,但她坚持。
晚上十点,姜语端着两杯咖啡回到控制中心。周燃还在调试参数,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算法流程图。
“休息一下吧。”她把咖啡放在他手边,“你刚昏迷了十六小时。”
周燃停下手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谢谢。”
“你……跟小然感情很好?”姜语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燃看着咖啡杯上升腾的热气:“他比我小八岁。我母亲去世早,父亲又沉迷研究,基本是我带大他的。小时候他身体就不好,不能跟其他孩子跑跳,我就陪他在家看书、下棋、看星星。”他顿了顿,“他总说,等病好了,要当宇航员,去亲眼看看那些星星。”
“他知道你……融合了‘种子’吗?”
“知道。”周燃的声音低了下去,“李文昌做第一次融合测试时,小然就在旁边看着。他说:‘哥,你好厉害,能听懂星星说话。’后来他自己被选为测试对象,还很兴奋,说终于能帮上忙了。”
姜语想象那个场景:一个病弱的少年,为了能“听懂星星说话”,心甘情愿成为实验体。而他的哥哥,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那不是你的错。”她说。
“我知道。”周燃放下咖啡杯,“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这七年,我每个晚上都会想:如果当时我再坚决一点,阻止李文昌,小然会不会还活着——以人类的方式活着。”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
“现在你有个机会,”姜语轻声说,“去告诉他,你从来没有忘记他。告诉他,你还在找他。”
周燃看向她,灰瞳里有种罕见的柔软:“谢谢。”
“不用谢。”姜语笑了,“我们是同事嘛。同事就该互相帮忙,哪怕是帮忙拯救被困在二十万光年外的意识体这种……离谱的事。”
周燃也笑了。虽然很浅,但真实。
晚上十一点半,所有准备就绪。
沈钧检查了最后一轮系统状态,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周燃深吸一口气,戴上神经接口。这一次没有深度连接,只是作为控制通道。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输入最后一段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