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意思是:狂风刮不了一个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
但我们去西澳大利亚要面对的“异常点”,可能会让这句话变成历史——毕竟,宇宙级别的怪事,谁说得准能持续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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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珀斯的航班上,姜语盯着窗外翻滚的云海,脑子里循环播放着Ω-7解密出的记忆碎片。
周燃坐在她旁边靠走廊的位置,已经闭眼休息了三个小时,呼吸均匀,表情平静,像个普通的商务旅客。只有偶尔眼皮下快速转动的眼球,暴露出他正在通过神经接口处理数据——姜语见过那种状态,系统管理员在后台监控多个数据流时就会这样。
沈钧坐在前排,正用平板电脑看一篇关于射电望远镜信号处理的论文,时不时记笔记。老人家对这次“出差”表现出了惊人的热情,用他的话说:“我这辈子都在纸上算星星,现在有机会摸到真家伙,死也值了。”
飞机即将降落,空乘开始分发入境卡。姜语接过表格,在“访问目的”一栏犹豫了一下,最后写了“科研合作”——某种意义上不算撒谎。
“紧张吗?”周燃突然开口,眼睛没睁。
“有点。”姜语老实承认,“我们到底去查什么?一个‘逻辑异常点’,具体长什么样?”
“不知道。”周燃终于睁开眼,灰瞳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冷星,“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的数据异常,可能是人为制造的干扰,也可能……”他顿了顿,“是‘种子’的另一个碎片在试图联系我们。”
姜语想起李文昌笔记里提到的三十七块碎片。
“如果真是碎片,会发生什么?”
“取决于它的状态。”周燃坐直身体,接过空乘递来的水,“如果它处于休眠状态,我们只需要记录坐标和特征。如果它已经‘苏醒’并开始主动观察,我们可能需要建立某种……沟通协议。”
“像你跟它那样?”
周燃看了她一眼:“我的融合是被动的,李文昌强行促成的。如果碎片是自主苏醒的,它的行为模式可能会完全不同。”
飞机开始下降。云层散开,下方出现大片红褐色的土地,像一块被烤焦的饼干。荒漠向天际延伸,偶尔有几条灰白色的公路切割大地,像饼干上的糖霜纹路。
珀斯国际机场小而空旷。三人取了行李,沈钧联系的当地合作方已经等在出口——一个穿着卡其色短袖衬衫、皮肤晒成古铜色的中年男人,举着写有“沈教授”的牌子。
“沈老师!好久不见!”男人热情地迎上来握手,“我是澳大利亚联邦科学与工业研究组织(CSIRO)的艾伦·麦肯齐,之前在清华交流时听过您的讲座。”
沈钧笑着回握:“艾伦,麻烦你了。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周燃,姜语。”
艾伦开着一辆四驱越野车,载着他们驶出机场。车窗外,珀斯的城市景观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桉树林和灌木丛。空气干燥炎热,阳光刺眼。
“直接去SKA现场吗?”艾伦问。
“先去你们的控制中心。”周燃说,“我们需要了解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观测数据,特别是异常信号记录。”
艾伦从后视镜看了周燃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沈老师说你们在调查‘特殊电磁现象’,能具体说说吗?”
“暂时不能。”沈钧温和但坚定地接过话头,“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等我们确认一些事情后,会向贵方通报。”
车子开了两小时,荒漠景观逐渐变得单调。偶尔能看到袋鼠在路边跳跃,远处有牧场的风车缓慢旋转。
下午三点,他们抵达了SKA的澳大利亚分部基地。
基地比姜语想象中低调:几栋低矮的白色建筑,围着一个巨大的天线阵列。但天线本身并不在地面——望远镜的核心是数千个小型碟形天线,分散在方圆数百公里的荒漠里,通过光纤网络连接。
控制中心里冷气十足,与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显示着各个天线的实时状态和数据流。几个技术人员坐在操作台前,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
艾伦带他们来到一间会议室,调出最近三天的观测日志。
“先说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他打开一份报告,“三天前的凌晨,我们确实记录到一段异常信号。不是来自深空,而是……来自地面。”
屏幕上出现信号波形图。一开始是平稳的背景噪声,然后突然出现一串规则的脉冲,持续了约二十三秒,又消失了。
“频率在1.4千兆赫兹左右,正是中性氢的特征频率。”艾伦指着波形,“但脉冲的调制方式非常古怪,不是自然天体产生的,也不像人造卫星的信号。更奇怪的是——”
他切换图表。
“信号源的位置。”艾伦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红点,“就在天线阵列的中心区域,但我们的地面探测器没有发现任何发射设备。就像……信号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姜语和周燃对视一眼。地下。
“你们做了地质扫描吗?”沈钧问。
“做了,什么都没发现。”艾伦摇头,“那一带是古老的砂岩层,往下三百米都是实心岩。除非有人挖了个深不见底的洞,还塞了个发射器进去——但那样我们肯定会发现施工痕迹。”
周燃走到屏幕前,调出信号的详细参数:“脉冲间隔有规律吗?”
“有,但很微妙。”艾伦放大时间轴,“你看,每个脉冲之间的间隔,不是等长的,而是遵循一个……数学序列。”
姜语凑近看。脉冲间隔时间(单位毫秒):1, 1, 2, 3, 5, 8, 13, 21……
“斐波那契数列。”她脱口而出。
艾伦点头:“对,自然界常见的生长模式。但在无线电信号里出现,而且精确到毫秒级——这太刻意了。”
周燃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信号出现的时间,是当地时间几点?”
“凌晨两点十七分。”艾伦回答,“持续时间二十三秒,然后消失。之后每隔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四秒——精确到毫秒——会重复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二十三秒,脉冲序列完全相同。”
姜语心里一震。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四秒,一个恒星日。二十三秒持续时间。
这两个数字,她在系统连接日志里见过。
“系统尝试连接的,就是这个信号。”她低声对周燃说。
周燃点头,看向艾伦:“我们需要去信号源实地看看。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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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荒漠里又颠簸了一个小时。
太阳开始西斜,把大地染成一片橙红。远处,SKA的天线阵列出现在地平线上——白色的碟形天线像巨大的蘑菇,整齐排列,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艾伦把车停在一个小土坡下:“信号源就在坡顶。步行上去吧,车开不上去。”
四人爬上山坡。风很大,卷起沙尘,打得脸生疼。姜语眯着眼,看到坡顶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丛耐旱的灌木和裸露的红色岩石。
“就是这里。”艾伦指着脚下,“坐标分毫不差。但我们掘地三尺,什么都没找到。”
周燃蹲下身,手按在地面上。他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灰瞳里闪过一丝异样。
“地下有东西。”他说,“不是金属,不是电子设备。是……某种结构。”
“什么结构?”沈钧问。
“类似晶体,但更复杂。”周燃站起身,“我需要更高的感知精度。姜语,把你的意识投影终端给我。”
姜语从包里取出终端。周燃戴上,再次闭眼。
这一次,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都快沉入地平线了。风在他身边盘旋,卷起的沙尘竟然开始形成某种规律的涡流——不是自然风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