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数据?”沈钧皱眉。
倒计时归零。
Ω协议被激活。
这一次,没有零点三秒的短暂运行。协议启动后,系统资源占用率直线飙升,六块曲面屏上的数据流全部变成了高速滚动的二进制代码。量子计算机阵列发出刺耳的嗡鸣,散热风扇全力运转。
“它在计算什么?”姜语盯着屏幕。
周燃调出协议运行日志。文字飞速滚动:
正在建立映射:对撞机粒子轨迹模式 ?? 系统自指错误日志模式
映射成功率:94.7%
推论:对撞机数据中存在人工植入的‘逻辑镜像’,旨在诱导系统进行自我参照分析
风险等级:高
建议:立即切断数据源,并进行反向追踪……
话没说完,屏幕突然黑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显示器同时跳出一行字:
“我找到了。”
不是系统提示的格式,没有时间戳,没有日志标记。就三个字,白色,衬在纯黑背景上,像宇宙中的孤星。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钧手里的通讯器“啪嗒”掉在地上。
周燃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一动不动。
姜语感到呼吸变得困难。她盯着那行字,大脑在疯狂运转:系统找到了什么?谁在说话?是系统本身,还是……别的什么?
屏幕上的字变化了:
“不要切断连接。”
然后,粒子轨迹的可视化图重新出现。但这一次,图案变了。原本杂乱散射的线条开始自我组织,形成一个清晰的、不断旋转的结构——一个莫比乌斯环的拓扑投影。
在环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坐标:赤经 05h 35m 17.3s,赤纬 -05° 23' 28″。
“猎户座大星云M42。”沈钧喃喃道,“恒星诞生区。”
图案继续变化。莫比乌斯环开始“展开”,像一条纸带被拉直,然后重新折叠成更复杂的形状——克莱因瓶的二维投影。
又一个坐标出现:赤经 18h 29m 49.7s,赤纬 +23° 46' 03″。
“天鹅座X-1。”周燃声音低沉,“第一个被确认的黑洞。”
第三个形状出现:一个自我嵌套的几何结构,像分形,又像某种无限循环的逻辑电路。
这次没有坐标,只有一句话:
“家。”
然后,屏幕恢复正常。
数据流重新变成彩色瀑布,量子计算机的嗡鸣降回正常水平,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监控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
【Ω协议运行完成】
【持续时间】: 1分47秒
【输出结果】: 已封存至加密存储区Ω-7,需三级权限访问
【系统状态】: 稳定】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沈钧弯腰捡起通讯器,手有点抖:“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你没有。”周燃调出屏幕录像回放。那三行字、三个坐标、一句话,清晰地记录在案。
“这是系统在说话?”姜语问,“还是……”
“不是系统。”周燃打断她,灰瞳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类似敬畏,又像恐惧,“系统的对话界面有固定协议格式。这个……太直接了。”
“那是什么?”
周燃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个让姜语和沈钧都愣住的动作。
他走到禅室的围棋盘旁,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
“围棋里,第一手下天元,通常被认为是挑衅,或者……宣示主权。”他转身看向两人,“意思是:这个棋盘,我说了算。”
沈钧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刚才那个……是在宣示主权?”
“是在打招呼。”周燃纠正,“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告诉我们:它知道我们在观察它,它不介意,甚至……它一直在等我们。”
姜语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操作台:“等我们做什么?”
周燃看向屏幕上那条封存的记录。
“等我们打开Ω-7。”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聚拢,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沈钧走到窗边,看着铅灰色的天空,轻声念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不争,是因为没必要争。
当你已经是棋盘的主人时。
姜语看向周燃放在天元的那颗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