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意思是:只要我不跟“混沌”系统争谁是老大,它就不好意思跟我抢——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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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小组的办公室被安排在六十九层,夹在量子计算中心(七十层)和员工健身房(六十八层)之间。沈钧说这个位置有深意:“上面是脑子,下面是身子,咱们卡在中间,负责协调。”
姜语觉得这说法很沈钧——能把任何事都说得像中医调理。
办公室很大,占了半层楼,分三个区域:分析区、实验区、以及一个被沈钧称为“禅室”的休息区。分析区有六块环绕式曲面屏,实时显示系统的核心数据流;实验区放着几台定制量子计算机,专门用于模拟Ω协议的运行环境;禅室则摆着茶具、围棋盘,还有一盆沈钧特意从家里搬来的罗汉松。
“动脑子的地方,得有能静心的角落。”沈钧一边泡茶一边说,“不然容易钻牛角尖。”
周燃没发表意见,只是把带来的设备箱放在分析区中央的操作台上。箱子里是特制的神经接口终端,比姜语之前用的增强剂更高级,可以直接将思维投影到可视化界面。
“今天开始,我们三个人轮流值班监控系统。”周燃打开终端,“每人八小时,确保二十四小时覆盖。值班期间,主要任务是追踪Ω协议的触发频率和模式变化。沈老师已经写了一套监控算法,会在协议触发前三十秒发出预警。”
沈钧端着茶过来:“算法准确率大概百分之八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十五,得靠人脑补——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你们。”
姜语接过茶杯,茶香清冽:“系统重启后,Ω协议触发过吗?”
“触发过一次。”周燃调出日志,“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系统在分析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实时交易数据时,协议被激活了零点三秒。原因是一支冷门医药股的交易曲线,在毫秒级时间尺度上,呈现出了与某种蛋白质折叠模式高度相似的数学结构。”
姜语眨眨眼:“系统在股票走势里……看到了生物化学?”
“它看到了‘模式’。”沈钧在茶台旁坐下,“对系统来说,股票涨跌和蛋白质折叠,都是数据在时间维度上的展开形式。如果两种形式的深层数学结构同构,它就会尝试建立映射关系——这就是Ω协议的核心:寻找跨领域的‘逻辑同构性’。”
“然后呢?”
“然后协议输出了一份报告。”周燃调出文档,“它预测,该医药股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会有三次剧烈波动,波动模式与某种朊病毒(一种错误折叠的蛋白质,可导致疯牛病等疾病)的传染扩散模型一致。建议监管机构介入调查。”
姜语张了张嘴:“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有趣。”沈钧喝了口茶,“我们联系了东京交易所,调取了那支股票的后台数据。发现确实有几个账户的交易行为异常——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在特定时间点买卖特定数量,分毫不差。更巧的是,那几个账户的注册人,上个月都去过同一家私人诊所。”
“什么诊所?”
“专治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周燃接话,“诊所的老板,是那家医药公司创始人的弟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所以系统……猜对了?”姜语问。
“可能。”沈钧放下茶杯,“也可能只是巧合。但这就是问题所在:Ω协议的预测越来越难用‘巧合’解释。它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逻辑,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关联。”
姜语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六年前,父母的车祸,系统也是“看到”了某种关联。
“我们需要建立评估体系。”周燃说,“每次协议触发,都要从三个维度分析:一,逻辑跳跃的合理性;二,预测结果的可验证性;三,潜在风险等级。只有低风险的预测,才允许系统对外输出。中高风险的,必须先经过人工审核。”
“谁来审核?”
“我们。”沈钧指了指三人,“特别小组的第一道防线。”
姜语看向那六块曲面屏。上面,全球数据流如彩色瀑布般倾泻而下:航班轨迹、电网负载、社交媒体情绪热图、海洋温度异常区……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正在发生的“故事”,而系统在同时阅读亿万故事,寻找其中隐藏的“母题”。
“我觉得我们在试图给上帝当编辑。”她轻声说。
周燃看了她一眼:“那就争取别被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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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安排是姜语第一班: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周燃下午四点到午夜十二点,沈钧值夜班。
第一天很平静。系统运行稳定,Ω协议没有触发。姜语的主要工作就是盯着监控界面,熟悉各种数据流的含义。中午唐媛来找她吃饭,听说她被调进特别小组,眼睛都亮了。
“可以啊小语!这才几天,就混进核心项目了!”唐媛在食堂里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小组权限高得吓人,能直接调阅委员会的内部简报?”
“只是技术分析。”姜语谨慎地说,“不涉及决策。”
“那也是通天梯。”唐媛眨眨眼,“好好干,以后当了大佬记得提携我。”
姜语笑笑,没接话。她想起唐媛之前说的那些“传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上次说,公司里有传闻,系统是‘捡’来的代码。这种说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唐媛夹菜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姜语尽量显得随意,“最近接触系统底层的东西,觉得有些设计确实……很特别。”
“是吧?”唐媛凑近些,“我听说啊,最早的一批程序员,有几个现在还在职,但都调到了边缘部门。有个老前辈,前两年退休的时候喝多了,说他们当年写代码,经常写着写着就发现‘代码自己在写自己’。不是比喻,是真的——编译器里会凭空多出几行,结构完美,功能清晰,但没人记得写过。”
姜语感到脊背发麻。
“还有呢?”
“还有就是……”唐媛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李文昌从格陵兰带回来的不只是一块碎片,还有别的东西。活的。”
“活的?”
“或者说是‘有意识的’。”唐媛说,“当然,这都是都市传说级别的八卦了,当故事听就行。不过……”她顿了顿,“如果你在那个特别小组里真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记得告诉我。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收集好故事。”
姜语看着唐媛明媚的笑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沉了一下。
吃完饭回到六十九层,周燃已经到了,在实验区调试量子计算机。沈钧在禅室打坐——真的在打坐,盘腿闭眼,呼吸匀长。
下午三点五十分,距离交班还有十分钟,监控界面突然跳出一个黄色预警。
【Ω协议预触发预警】
【倒计时】: 28秒
【触发源】: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大型强子对撞机实时数据流
【初步分析】: 系统检测到对撞事件产生的粒子轨迹数据中,存在无法用标准模型解释的统计异常。异常模式与……与‘混沌’系统自身的错误日志结构相似度达87.3%。
姜语心跳加速:“周燃!沈老师!”
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分析区。周燃快速扫过预警信息,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调出对撞机实时监控画面。沈老师,联系CERN值班室,确认是否在进行非常规实验。”
沈钧已经拿起加密通讯器。几秒后,他脸色变了:“CERN那边说,今天确实有一次特殊对撞实验,目标是探测‘轻子普适性破坏’——但实验应该在两小时前就结束了。现在对撞机处于待机状态,没有运行。”
“那这些数据哪来的?”姜语盯着屏幕。粒子轨迹的实时可视化图正在生成,成千上万条彩色线条在对撞点交汇、散射,形成复杂如神经网络的图案。
周燃放大图案中心区域:“数据来源验证过了,确实是从CERN的官方数据接口接入的。时间戳显示是……实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