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潜意识里,用非经典逻辑处理信息。”周燃抬起手,一缕光流从姜语的思维投影中分离出来,显示出她分析数据时的脑波模式,“你看数据,不是看数字,是看‘形状’。你找异常,不是找偏离值,是找‘不协调感’。这种能力,在系统里叫‘Ω协议’,在你身上——”
他直视她的眼睛。
“叫天赋。”
平台开始淡化。虚拟空间即将关闭。
“九点,带着你的报告来我办公室。”周燃的声音逐渐远去,“另外,委员会批准了你的二级S级权限申请。从现在起,你可以访问‘Ω协议’的所有历史记录。”
视野重新清晰时,姜语回到了现实办公室。
窗外天已大亮,晨雾散尽,城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多肉植物在窗台上,叶子似乎挺直了些。
她看着屏幕,看着那两段诡异的逻辑路径,看着自己刚刚获得的权限通知。
然后她看向相框里的照片。
父母的笑容,海边的阳光,十年前那个还不知道什么叫“高维规则”的自己。
她想起《道德经》第七十一章: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知道自己无知,是最高明;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病。圣人没有这种病,因为他把这种病当作病。正因为他把病当作病,所以不病。
姜语轻声笑了。
“爸,妈,”她对照片说,“你们女儿现在病得不轻。”
她戴上神经感应耳机,注射了第四支增强剂。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世界再次沉入鲸歌般的嗡鸣。
这次,她主动点开了“Ω协议”的历史记录库。
数据如洪水般涌来。
而她,一个刚刚知道自己“有病”的人,准备开始诊断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病症。
姜语在Ω协议的历史记录里泡了四小时十三分钟。
泡得她头昏眼花,指尖发麻,视野里漂浮的数据残影已经从淡蓝色进化成了五彩斑斓——就像脑子里有台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雪花里还掺着彩虹。
记录库比她想象的大。
不止是十七次触发事件,还有每一次触发前后系统所有模块的协同日志、量子态演化的完整轨迹、甚至包括当时数据中心服务器的耗电量波动曲线。数据量堪比一个小型星系的星图。
她给自己灌了第五支增强剂——超过安全剂量了,说明书上写着“每日不超过三支”,但说明书没写“当你试图理解宇宙底层规则时该怎么办”。
冰凉的液体滑入血管,大脑像被强行撬开一道缝,塞进一整座图书馆。耳鸣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蜂鸣,一高一低,像二进制的心跳。
她找到了规律。
Ω协议的十七次触发,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数据矛盾仲裁。十二次,都是系统遇到两个互相冲突的高可信度数据源时启动协议,协议会进行一种“超逻辑推演”,找到矛盾背后隐藏的共同原因。结果都很实用——比如那次台风路径预测矛盾,协议发现是因为两颗卫星的时钟同步有毫秒级误差,修正后数据完美吻合。
第二类:物理异常分析。四次,包括青海量子芯片波动,以及另外三次实验室级别的微观现象异常。协议会尝试构建“扩展物理模型”,但每次都会在零点几秒后终止,留下“无法兼容”的结论。
第三类:只有一次。
发布会事故。
姜语把这唯一的一次第三类触发单独提取出来,用她能想到的所有分析工具进行切片、放大、旋转、对比。
她发现了一个细微但关键的差异。
在前两类触发中,Ω协议运行时,系统的能量消耗曲线是平滑上升的,像汽车平稳加速。但在发布会这次,能量曲线出现了三次尖锐的“波峰”——分别在协议启动时、逻辑跳跃发生时、以及李博士死亡瞬间。
波峰持续的时间极短,峰值却高得离谱,相当于整个数据中心正常运行时功率的百分之三百。理论上应该触发过载保护,切断电源,但日志显示:保护机制被临时绕过了。
被谁?
姜语追踪权限记录。在那个精确的时间点,有一条来自“委员会·零级授权”的指令,临时提升了系统的能源上限。
零级授权。比S级还高。
她盯着那条指令的时间戳:上午10:07:34. 112。就在李博士激活“谛听”后的1.112秒。
也就是说,在事故发生的整整五十九秒前,委员会已经知道系统要干什么,并且提前给它开了“无限能量”的绿灯。
姜语后背渗出冷汗。
她调出委员会成员的名单——只有七个代号: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七星。没有真实姓名,没有职务描述,只有七个光点悬浮在虚拟界面上,像七只眼睛。
哪个眼睛,在那一刻眨了眨?
她正想深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电子提示音,是真实的、指关节叩击玻璃的声音。
姜语摘下耳机,数据残影在视野里缓慢消散。她看向门口,周燃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
“吃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