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我亲了亲那水中的月亮,“那把它放一边,我们先吃饭。不然菜要凉了。”
安遥轻轻地应了声,恋恋不舍地将纸玫瑰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临走前还特意调整了下位置,以免它倒在地上。
我们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准备晚上一起看电影。这部电影听说是关于上古真神和青龙的万年故事,充满玄幻色彩。
我拿饮料时看见安遥又返回到柜子旁,抬手轻轻拨弄着纸玫瑰的花瓣。
我从身后环住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遥遥,这么喜欢啊?”
安遥用力点头。
“那要不要拆开看看?”
他满脸为难,看起来特别舍不得,“拆了就没有了。”
“没事,”我笑道,“我帮你复原。”
安遥眨了眨眼,犹豫片刻才缓缓抬手。红色的折纸被缓缓拆开,露出了内里密密麻麻的字。
“希望遥遥以后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幸福。”
“希望遥遥身体健康。”
“遥遥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吧?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遥遥……”
他的手抖得厉害,当拿起最后一朵玫瑰的时候甚至抓不稳。我握住他的手,像先前无数次那样牵引着他将这朵玫瑰缓缓拆开。
“安遥,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爱你。”我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彩纸,转过头靠在我胸口
“清晏,”安遥的声音放得很轻,“谢谢你。”
“不用谢。”我小声说,“你可以不用说谢谢的,因为…因为这些只是些很小的事。”
他看着我,忽然凑了上前,很轻地在我嘴角落下一个吻。
“不是的,”他说,“这很大很重要。”
那双浅灰的好看眼眸再次弯了起来,“我很喜欢。”
我也笑了起来,“喜欢就好。”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此时客厅里却悠悠响起的悠扬的前奏。
“不说这些了。”我说,“电影开始了。”
我们抱成一团,裹在同一条毛毯里慢慢地陷在沙发中,看着主角一个接一个登上电影幕布。
开始,相识,决裂,再重逢。故事里的人分分合合,隐藏着的大局逐步解开,很快便迎来了尾声。
“砰!”
漆黑的客厅里忽然染上了层淡淡的彩光,然后熄灭,亮起,再熄灭,循环反复。喧闹的爆炸声和欢呼声骤然响起,将全世界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
安遥扭头望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烟花!”
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正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到了。”我说,“新年快乐,遥遥。”
安遥转过头,眸子里映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彩。他凑上前,轻轻地碰了碰我的唇,“新年快乐,清晏。”
我们在漫天铺陈的烟花与遥远的欢呼声中,安静地接了个吻。
我记不清后来电影放了些什么,只是抱着安遥走向阳台,一同看着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墨蓝天幕上绽放,碎裂成万千流金坠玉,映在彼此的眼眸中盛满了光。
夜里风大,我展开自己的外套将他整个裹了进来。我们就像是两个依偎着的勺子,被过高的温度融化成一块分不开的铁块。
“时间过得好快,”我说,“居然快一年了。”
安遥点了点头,“感觉一切都好像是昨天发生的。”
“对啊。”我说。
“当时我捡到你的时候……其实感到很害怕。”我的声音很轻,“我害怕我做的决定是错的,害怕耽误你的救治,害怕影响你的名声,甚至到后来我怀疑自己的医术。”
“我真的能让一个腺体被割的omega活下来吗?我不知道。”
安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直到现在我还是会感到十分惶恐。”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担心我会影响了你的判断,反倒束缚你,让你……”
怀里的人动了动,忽然踮起脚,在我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不会的。”
安遥的声音在漫天的烟花中是那么的清晰,“不会的。”
“清晏,是你救了我,把我从那吃人的地狱里拉了出来。”他说,“你给我的不止是一条命,更是一个可以重新呼吸、重新看见光的世界。”
“我本来都不想再活下去了。”他哽咽道,“但是这个世界有你。”
“清晏,这里有你。”
夜风拂过,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在我们头顶轰然盛开,照亮了安遥映着我面容的眼眸。
“清晏,”他笑了起来,“我爱你。”
我愣在原地,清晰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心中涌了出来,带着汹涌的烫意漫上双眼,涨得眼中满是酸涩的疼。
“遥遥,当初我们的结婚证办得太仓促了。”我哑着嗓子说到,“没有婚礼,没有仪式,就连戒指都不是最好的……我在想,既然你继父死了,我是不是——是不是——”
我闭上了眼睛,“该放你自由。”
“我想过很多次,但都没有和你说过……直到今天。”我说,“对不起,遥遥。”
“或许我真的不是个很好的丈夫。”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说什么为你好,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私心。”
“清晏,”我听见安遥喊我的名字,“我不会走的。”
“你就是我的归宿。”他说。
我怔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笑了笑。
“遥遥,”我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也许听起来又空又轻……可我还是想说。”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顿了顿,“我永远爱你。”
烟花又一次在远处绽开,将安遥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你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哪怕什么都不会都没有关系。”我说,“因为你是安遥。”
所以我会无条件爱你。
安遥眨了眨眼,一颗泪毫无预兆地砸入我的掌心。先是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烫得我几乎握不住手。
“遥遥,”我抱紧他,“今天是最后一次掉眼泪。”
“明天开始就都是天天开心的日子。”
窗外的烟花腾空而起,噼啪作响的欢腾声淹没了整个世界。安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却被轰鸣声覆盖。
但我看见了。
“好。”他说。
漆黑的夜空已被绚烂的花火彻底点燃,流光溢彩,明明灭灭,仿佛一场盛大而不知疲倦的告别与迎新。我将安遥紧紧报入怀中,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震出相似的嗡鸣。
虽说过往的苦难仍旧会在躯体上留下难以抹去的疤痕,但往后余生,皆是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