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眼睫一眨,滚烫的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我手背上。
“没有人碰过我……我、我刚刚也洗得很干净……”他呜咽道,“别嫌弃我……求求您了……”
我大惊失色,连忙扯过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手忙脚乱地去擦怀中人脸上的泪,“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啊?我、我——”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我结结巴巴地安慰,“怎么突然说这些话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了?你告诉我,我、我——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安遥将脸埋在我的掌心小声啜泣,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那为什么……为什么您不愿意碰我?”
“为、为什么……”我舌根发僵,“安遥,你告诉我……怎么会突然会这样想?”
“我、我……”安遥哽咽道,“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圈紧他,慢慢从安遥混乱的语言中明白这些天他总是沉闷的原因。
安遥的不配得感太高了。
多年来安遥的家庭始终不断灌输着畸形的观念,再加上成年累月的唾弃辱骂,使得他从小自卑敏感,始终觉得自己如果不展现出价值便不值得被珍惜。
虽说现在安遥已经处在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中,但时间还是太短,没办法完全改变安遥的思想。如今的他没有赚钱能力,无法自行外出,唯一所擅长的还被家务机器人大包大揽,他无法提现自己的价值,便整日惴惴不安,最终只能想出今晚这个办法,企图用身体来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留下的。
简直笨拙到令人想哭。
我忽然感到心头一酸,一股涩意骤然涌起,惹得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烫。
我抱紧了他,“安遥,遥遥,遥遥宝贝。”
“你不用这样做的。”我轻声说,“我们已经结婚了,是彼此最亲的家人,你明白吗?”
“家人,”我说,“就是不管你能不能赚钱、会不会做家务,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你就是最棒的宝贝,最好的遥遥宝贝。”
安遥又哭了,甚至很丢脸地吸了吸鼻子,“林医生……清、清晏……”
“我不是,我不是啊……”他哭声大了起来,“我是个omega,根本没人要的omega……”
“我存在的意义只有随便嫁个人,然后生孩子,做一辈子的家务……”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好……”安遥嚎啕道,“没有人要我,谁都不要我……”
“我要。”我捧着他的脸,很轻很轻地去吻他的眼睑,“我要你。”
“遥遥,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我很轻很轻地抹去安遥脸上的泪,“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你存在就是最大的意义。”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做家务,想去读书就去读书,想要旅游就去旅游,想要画画的话我就拜托朋友教你。”
“遥遥,你的人生还很长。”我抱紧他,抚着他的脊背一下下地拍,“之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还有很长很好的日子在等着你呢。”
“真的吗?”安遥哽咽道,“林医生,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呀,”我将额头抵在他的额上,“你见林医生有骗过你吗?”
他摇摇头,把脸埋在我的颈窝,整个人都挂在我的身上,好似无助的小动物在汲取着难得的暖意。
“清晏,”他小声说,“我、我好害怕……我其实不想变成这样子的……”
“哭其实是件好事,并不是个麻烦的东西。”我说,“哭出来了,情绪宣泄出来了,之后就能开开心心过日子了。”
“遥遥,我在呢。”我托着他等等后脑勺慢慢地揉,“不着急。”
“时间还很长呢。”
“你感到害怕,感到不安,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毕竟实际上我们之间才相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无论是我还是这里的环境其实对你来说还是陌生的。”
“你没办法判断未来是否会一成不变,也无法判断当下我说出的承诺是否会被履行……这些都是正常的。”
“我也会感到不安。”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我隔着安遥的额发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怀里的安遥轻轻抽噎了几声,趴在我的怀中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我抱着他一下又一下轻拍着他的脊背,慢慢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我本想抽身关灯离开,但低头看见安遥无意识攥着我衣角的模样,心中顿时烂软一片。
算了,就这样吧。我想。要是离开之后安遥又多想就不好了。
我在心中编造着不知是事实还是掩盖我私心的理由,伸手扯过旁边的一张毛毯,抱着安遥一同陷入柔软的床铺中。
安遥靠在我的胸前,像块小布丁似的软绵绵地陷在我的怀里。温暖,轻软,带着一丝泪痕未干的潮意。我抱紧了他,低头轻轻蹭了下他毛绒绒的发顶。
等安遥头发再长一些的时候,给他编个麻花辫吧。小朋友看起来性格温柔,麻花辫一定很适合他。
我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闭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