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昏沉沉地烧了整整三日,直到今天早上才勉强降温。
这期间我推掉了所有预约,锁上诊所大门,日夜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收到消息的姑娘们惊讶得不行——毕竟这三年来我过年间都守着诊所,好似要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待到天荒地老。
“林哥,你该不会是偷偷跑去跟哪个漂亮Omega约会了吧?”她们在工作群里面嘻嘻哈哈地打趣,“好不好看?是暴躁小辣椒还是软糯小汤包?啥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啊?”
我没好气地发了个微笑黄豆,“少看点电视剧吧。”
发完这段话后我摁灭手机屏幕,看着床上昏睡着的青年长长地又叹了口气。窗帘没拉,午间的阳光透过窗户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五官轮廓。睫毛纤长,鼻子挺翘,搭配上苍白的唇瓣组合成一张温和俊秀的脸。
漂亮omega确实有,但却是个大麻烦。
我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热度总算退下去了,背后的缝合处也没有发炎流脓的迹象,再养段时间就能顺利拆线。
我刚打算起身打盆温水,忽然听到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只见青年眉心紧皱,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床单,眼皮下剧烈颤动,像是陷入什么梦魇。我想要上前查看,结果下一秒却和一双浅灰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你……”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刚开口便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得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呕得一干二净。
我听得心惊,“别怕,这里很……”
我话音未落,青年挣扎着就要坐起,压得伤口处的纱布瞬间渗出血色。
“别乱动!”我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伤口裂开了。”
青年虚弱地靠在我的臂弯,胸膛急促起伏,灰蒙蒙的眼睛里满是惊慌,额前的碎发也随着动作被虚汗糊在面上,乱糟糟的一片。
我仔细将他的汗湿的头发捋到耳后,这才去倒了杯温水。
“先喝点水,有什么待会再说。”
青年先是看了眼我,然后又看了眼那杯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接了过去。他喝得很慢,和猫似的小口小口地吞咽,下去了大半杯水才勉强缓和过来,整个人也从刚刚即将爆炸的边缘变得毛绒绒的一团,看起来乖巧得要命。
“别害怕,这里没有坏人。”我放轻了声音,“很安全。”
青年没有回答,而是沉默地摸向自己的后颈。当指腹压在纱布上时,他瞳孔骤然一缩,满脸皆是不可思议。
我心头一紧,生怕他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连忙温声解释,“你送来时伤势很重,我做了紧急清创,用了最好的再生药剂。虽然现在情况不理想,但只要坚持治疗,未来或许……”
我说到一半,忽然沉默下来。实际上腺体本就是脆弱的器官,损毁到这种程度能活下来已是算是奇迹,想要恢复如初根本是天方夜谭。
意外的是青年却没有因此大喊大叫,面上也没有浮现出悲伤的表情。他只是垂下了眼眸,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拜拜手,“不用不用,我其实都没帮上你什么忙……”
“帮上了。”他说,“很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着我们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只剩窗外的鸟雀啼叫几声。
我莫名感到有些尴尬。
我轻轻咳了一下,企图将气氛活跃些,“那个……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林清宴,是个诊所的小医生。”
“那天晚上,我就是在诊所后门发现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放轻了声音,“介意告诉我吗?”
青年点点头。此刻他换下那晚血迹斑斑的脏污衣服,穿上我准备的家居服陷入柔软的白色毛毯里,看起来莫名的乖,“……我叫安遥。”
“安遥。”我笑了起来,“很好听的名字,很衬你。”
“是吗?”安遥很轻地应了声,又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毛毯的边缘。
气氛再次凝固下来。
不过这也正常。我想。毕竟换任谁在陌生环境里醒来,没当场跳起给我这个看起来就形迹可疑的陌生人来上一拳已经算是安遥脾气很好了。
现在倒不如先让安遥先独自消化目前的情况,至于他为什么雨夜浑身是伤,为什么落到如此地步,诸多种种问题还是以后再聊。
反正时间还有很多。
我这样想着,却见安遥突然急急凑了上来,“林……林医生!”
他嗓子还没恢复,加上身体虚弱,说话声音软绵绵的,“我、我其实真的很感、感谢您!谢谢您救了我!”
我有些懵,不知道刚刚安安静静的安遥怎么突然这样,但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句“不用谢”。
“你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我说,“要不先……”
他仍然没松开揪着我上衣的下摆,甚至力度更加重了几分。
“林医生,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了……”安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对不起,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他的眼睛渐渐泛起水雾,雾蒙蒙的凝起一片湖,像是要下起一场连绵的雨。
我顿时慌了神,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到他手旁,“怎么突然哭了?是我刚刚说了什么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安遥没接,而是用力地抹了把脸,擦得面上满是红痕通红。我抓住他的手,这才止住这自虐般的行为。
“林医生很好……都是我的问题。”他说,“您不该救我的……我活着只会连累您。”
安遥垂下头,眼泪一下又一下滴落在毯子上,蕴出小小潮湿的痕迹。
我忍不住皱起眉,“说什么傻话?你能连累到我什么?你杀过人吗?你放过火吗?”
安遥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我说,“就算你一顿饭吃三盆饭,我还是能养得起你的。”
安遥呆了下,“这、这样吗?”
“那当然了,”我说,“如果你能吃四盆也不是不行,能吃饱就行。”
能吃就说明身体好得快,身为医生最希望看到病人胃口好了。
“比起这个,我现在最担心还是会不会影响你的名声。”我叹了口气,“毕竟我是alpha,要是害你被人传闲话就不好了。”
安遥注意力莫名地歪,“……您是alpha吗?为什么我闻不到您的气味?”
我指了指他缠着纱布的后颈,“腺体损伤会影响部分感知功能。这才第三天,身体还没适应,等后续调理一段时间再看恢复情况。”
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看他这副乖乖模样突然感到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声音都放缓许多,“其实刚刚我起身离开并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怕你不自在,所以才……”
“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告诉我。实在不行——”
我弯下腰,在安遥好奇的注视下翻箱倒柜,从柜子里翻出个落灰的棒球棒。我抽了几张纸仔细擦净,猛地塞入omega的手心,“要是觉得我图谋不轨,就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