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喷涌了两分钟才停止。沈清如小心接近孔口,用气体检测仪测量——硫化氢浓度超标!
“是地下有害气体。”她脸色凝重,“这个区域可能有小型天然气苗。”
硫化氢有毒,易燃易爆。在钻孔里遇到这个,极其危险。
“这个孔……废掉?”四队长老王问。
“不能废。”沈清如思考着,“但必须处理。先通风排气,等气体浓度降到安全值,再继续钻。注浆时也要特别注意,要加气密性材料。”
她立刻制定应急预案:在孔口安装防喷装置,连接排气管,用鼓风机强制通风。同时,调整注浆配方,添加增稠剂和密封剂,确保浆液能封堵气体逸散通道。
处理完这些,天已经擦黑。第一天施工结束,完成钻孔二十三个,发现三处地质异常:含水裂隙、燧石层、有害气体。
营地帐篷里,宋工召开总结会:“第一天,暴露问题,解决问题,积累经验——这是成功的开端。特别是硫化氢气体的发现,让我们提前警觉。如果没发现,等锚杆注浆后再逸出,可能破坏锚固力,那就麻烦了。”
他看向沈清如和周延川:“你们今天的现场处置很果断,很专业。继续保持。”
散会后,沈清如回到自己的小帐篷。她累得几乎站不住,但精神很亢奋。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大规模工程施工,那种把图纸变成现实的成就感,无法用语言描述。
正要休息,帐篷外传来周延川的声音:“清如,睡了吗?”
“没,进来吧。”
周延川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泡泡脚,解乏。”他放下盆,很自然地蹲下身,要帮她脱鞋。
沈清如脸一热:“我自己来……”
“你今天站了十个小时。”周延川不由分说,轻轻脱下她的工作靴。袜子已经湿透,脚底磨出了水泡。他小心地帮她处理水泡,消毒,贴上创可贴。
水很热,脚放进去的瞬间,沈清如舒服地叹了口气。
“谢谢。”她轻声说。
“跟我还客气。”周延川坐在她旁边,“今天……很了不起。那么多问题,你都处理得很好。”
“你也是。取断钻杆那个工具,设计得很巧。”
“跟你学的。”周延川看着她,“你总能在最困难的时候,想出最实用的办法。”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钻机保养的叮当声。煤油灯的光晕染开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靠得很近。
“周延川,”沈清如忽然说,“今天钻孔喷出泥浆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怕。”
“我知道。”周延川握住她的手,“我也怕。怕你离得太近,怕气体有毒……但我知道,你会处理好的。”
他的手很大,很暖,包裹着她的手。沈清如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等这个工程结束了,”周延川轻声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暂时保密。”他笑了,“但你会喜欢的。”
沈清如也笑了:“好,我等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明天的工作安排。周延川离开时,已经夜里十点。
沈清如躺在床上,脚底的热意还未散去,手心的温度也还在。她看着帐篷顶,听着河谷的风声、水声,还有远处工棚里隐隐约约的鼾声。
这就是工程人的生活。艰苦,但充实;危险,但值得。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干技术的,就是要解决问题。问题越难,解决后越有成就感。”
今天,她解决了很多问题。
明天,还会有更多。
但没关系,她会一个一个解决。
就像那些锚杆,一根一根打入岩层,最终连成一片坚固的基础。
而她,正在建造的不仅是水电站的基础,也是自己人生的基础。
一步一个脚印,一孔一个根基。
总有一天,这座河谷会灯火通明。
而她会站在灯光下,和周延川一起,看着这一切,骄傲地微笑。
那就够了。
带着这个念头,沈清如沉沉睡去。
梦里,钻机还在轰鸣。
但那是建设的声音,是希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