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清晨六点整。
野马河谷在号声中苏醒。不是悠扬的起床号,而是短促有力的哨音——施工队的哨声,像钢钉一样刺破晨雾。沈清如睁开眼睛时,帐篷外已经传来工人们整队的脚步声、工具碰撞的铿锵声、还有班组长粗粝的嗓音。
签到系统今天给了三样东西:一个高精度钻孔测斜仪、五盒不同规格的钻头合金片、一小罐钻孔冷却液添加剂。测斜仪用于监测钻孔垂直度;合金片是钻头的易损件,需要经常更换;冷却液添加剂能提高钻头寿命——系统精准地预判了今天的主要工作:大规模锚杆钻孔。
沈清如快速穿好工作服,周延川已经在帐篷外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今天的施工计划表,眼圈有点发青,显然也起得很早。
“第一批钻孔二十个,分四个作业面。”周延川边走边说,“一队负责1-5号孔,二队6-10号,三队11-15号,四队16-20号。每个作业面配一台钻机、两名操作工、一名技术员。我们分头巡查,发现问题现场解决。”
“钻机校正做了吗?”
“凌晨四点就开始做了。”周延川递给她校正记录,“每台钻机的垂直度误差都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合格。”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二十台钻机已经一字排开。这些钻机型号不一,有手摇的,有电动的,还有两台是柴油动力的,喷着黑烟。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加油、紧螺丝、试运转。金属摩擦声、引擎轰鸣声、工人吆喝声,交织成一部粗犷的开工交响曲。
宋工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用铁皮喇叭喊话:“同志们!今天是野马河水电站正式施工的第一天!咱们要打的不是普通的孔,是水电站的‘根基钉’!每一根锚杆都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现在,各就各位——开工!”
“开工!”工人们齐声应和。
二十台钻机同时启动。轰鸣声瞬间充斥河谷,连河水的咆哮都被压了下去。钻杆旋转着刺入岩层,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冷却水喷淋在钻头上,混合着岩粉变成灰白色的泥浆,顺着坡面流淌。
沈清如走向一队的作业面。队长老李亲自操作一台柴油钻机,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稳稳控制着进给手柄。
“李师傅,感觉怎么样?”沈清如大声问——不大声根本听不见。
“岩层比预想的硬!”老李吼着回答,“钻头磨损快!”
沈清如检查钻头——金刚石复合片已经有磨损迹象。她从工具袋里拿出签到系统给的合金片:“用这个!硬度更高!”
更换钻头需要停机。老李很不情愿——停机影响进度。但沈清如坚持:“磨钝的钻头不仅效率低,还容易把孔打歪。换!”
三分钟后,新钻头换上。钻进速度明显加快,泥浆的颜色也从灰白变成深灰——说明进入了更坚硬的岩层。
“好钻头!”老李竖起大拇指。
沈清如继续巡查。二队作业面遇到了问题:6号孔打到三米深时,钻杆突然剧烈振动,操作工差点握不住手柄。
“停!”沈清如果断下令。
钻机停下。她趴在地上,耳朵贴近孔口听——里面有细微的流水声。
“打到含水裂隙了。”她判断,“岩层里有水,压力把钻杆往上顶。”
“怎么办?”二队长老赵问。
“先排水。”沈清如指挥工人接上小型水泵,抽排孔内积水。同时,她调整钻机参数,降低转速,增加压力,缓慢穿透含水层。
半小时后,6号孔恢复正常钻进。但沈清如做了记录:“6号孔,三米处遇含水裂隙,需加强该孔注浆质量控制。”
周延川那边也遇到了麻烦。11号孔在五米深度卡钻了——钻杆扭断,半截留在孔里。
“怎么断的?”沈清如赶过去时,周延川正在检查断口。
“岩层里有坚硬夹层,可能是燧石。”周延川指着岩粉样品里几粒闪闪发光的碎屑,“钻头啃不动,扭矩过大把钻杆扭断了。”
“取出来?”
“正在想办法。”
取断钻杆是技术活。周延川设计了一个专用工具:用厚壁钢管做成套筒,内壁车出反丝,套在断钻杆上,反向旋转,一点点拧出来。这需要耐心和巧劲。
沈清如看着周延川操作。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很稳,眼神专注。那种全神贯注的样子,让她心里某处柔软地动了动。
二十分钟后,断钻杆成功取出。孔深损失了半米,但可以继续钻。
“记录:11号孔,五米处遇燧石夹层,该区域可能有燧石透镜体,后续钻孔需注意。”周延川在施工日志上标注。
中午,炊事班送饭到工地。工人们席地而坐,端着饭盒狼吞虎咽。沈清如和周延川也找了个角落坐下,饭是白菜土豆炖肉,就着大饼子。
“上午完成了十二个孔。”周延川边吃边看进度表,“比计划少三个,主要是6号和11号耽误了时间。”
“但发现问题比进度重要。”沈清如说,“含水裂隙和燧石层都是潜在风险,提前暴露是好事。”
“下午要追进度。”周延川计算着,“如果顺利,今天应该能完成二十五到三十个孔。”
正说着,宋工端着饭盒走过来:“怎么样?有什么困难?”
沈清如汇报了上午遇到的问题。宋工听完,点头:“处理得对。工程不怕出问题,就怕问题没暴露。下午我调两台备用钻机过来,确保进度。”
下午的施工相对顺利。有了上午的经验,工人们操作更熟练,遇到小问题也能自己解决。沈清如和周延川分头在四个作业面巡查,随时指导。
到下午四点,已完成钻孔二十二个。沈清如用测斜仪抽查了五个孔——垂直度全部合格。
“质量不错。”她很满意。
但就在收工前,意外发生了。
四队作业面,20号孔打到八米深时,突然喷出大量泥浆,还夹带着刺鼻的气味!
“停钻!”沈清如大喊,“所有人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