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可以用土办法。”周延川拿起一把地质锤,“在锚杆不同高度敲击,听声音变化。如果有内部损伤,声音会变。”
这方法粗糙,但有效。沈清如和周延川轮流敲击三根锚杆,仔细辨听。敲击声清脆,没有异常。
但那个周期性杂音还在。郑组长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背着手站在一旁:“发现问题了?”
“可能是液压系统波动。”沈清如谨慎地说。
“也可能是锚杆问题。”郑组长很直接,“要不要停止试验?”
“不。”沈清如斩钉截铁,“继续。如果是锚杆问题,更应该暴露出来,而不是掩盖。”
郑组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我陪着。”
夜幕降临。营地亮起煤油灯,但试验区的探照灯把锚杆照得雪亮。沈清如和周延川守在机器旁,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数据。专家组其他成员也轮流值班,整个营地无人入睡。
夜里十点,位移达到0.15毫米。增长速率稳定。
午夜十二点,0.18毫米。郑组长亲自检查了所有数据,点点头:“目前为止,表现良好。”
凌晨两点,意外发生了。
位移突然跳跃到0.25毫米!而且还在继续增长:0.26、0.27……
“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围过来。
沈清如检查液压系统——压力稳定。检查位移计——工作正常。检查锚杆——外观无异常。
“可能是岩体内部调整。”周延川分析,“荷载作用下,岩体内部微裂隙闭合或扩展,导致位移突变。”
“会持续多久?”
“不确定。可能很快稳定,也可能……继续增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如果位移持续快速增长,三毫米的限值很快就会被突破。
沈清如盯着记录纸上那条突然上扬的曲线,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她想起签到系统给的混凝土早强剂——虽然锚杆注浆已经凝固,但早强剂里的某些成分,也许能增强水泥浆与岩体的粘结力?
“给我一个小时。”她说。
“你要做什么?”郑组长问。
“增强锚固力。”沈清如没多解释,从帐篷里拿出那瓶早强剂,又找来水泥和细砂,“周延川,帮我配浆。”
两人迅速配制了一种特殊的水泥浆——常规水泥浆加入少量早强剂,再加一些细砂增加粗糙度。然后,他们在锚杆根部钻孔,用高压注浆枪将这种浆液注入锚杆与岩体的界面。
这是冒险。高压注浆可能破坏原有粘结,也可能增强。但没有选择了。
注浆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完成后,所有人紧张地盯着位移计。
开始几分钟,位移还在缓慢增长:0.28、0.29……到0.30毫米时,停住了。
然后,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位移开始回落!0.29、0.28、0.27……
“浆液填充了微裂隙,增强了粘结。”周延川低声说,“起作用了。”
郑组长看着位移计上的数字,又看看满头汗水的沈清如,眼神复杂:“这种注浆方法,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沈清如实话实说,“岩体有裂隙,浆液填充,就像医生给伤口缝合。”
“比喻得恰当。”郑组长点点头,“继续监测。”
凌晨四点,位移稳定在0.25毫米。之后再也没有明显增长。
黎明时分,位移:0.26毫米。
上午八点,二十四小时试验结束。最终位移:0.27毫米,远低于三毫米的限值。
营地爆发出欢呼声。连一向严肃的专家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郑组长亲自在试验记录上签字:“锚杆加固方案,通过验收。”他看向沈清如和周延川,“你们不仅证明了方案的可行性,更展现了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担当。我代表专家组,向兵团推荐立即实施。”
“谢谢郑组长!”沈清如眼眶发热。
“不用谢我。”郑组长拍拍她的肩,“是你们用实力赢得的。”
他顿了顿:“不过,我有个建议:把今天这个‘应急注浆增强法’也写进施工方案,作为应急预案。工程中总会遇到意外,有预案就不慌。”
“是!”
专家组下午离开时,郑组长特意把沈清如叫到一边:“小沈,你知道这个方案如果成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水电站可以建在这里。”
“不止。”郑组长目光深远,“这意味着,我们在复杂地质条件下搞建设,又多了一个武器。以后在别的地方——山区、矿区、地震带——都可以用这个思路。你和小周,做了一件很有价值的事。”
他上车前,又说了一句:“宋工没看错人。好好干,水利事业的未来,靠你们年轻人。”
车队远去。沈清如站在原地,看着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
周延川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成功了。”
“嗯。”沈清如转头看他,笑了,“我们成功了。”
阳光洒在野马河谷,洒在那几根经历了十吨考验的锚杆上,闪闪发光。
远处,河水依旧奔腾。
但沈清如知道,很快,这里会有机器轰鸣,会有灯光亮起。
而她,是点亮那盏灯的人之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