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测试。升降臂缓缓升起,能保持位置了。
“液压系统修复完成。”她看了看墙上的钟,用时四十分钟。
传动系统那边遇到了麻烦。链条松脱是因为链轮磨损,但现场没有新链轮。几个考生在争论该怎么办。
沈清如走过去查看。链轮的齿尖已经磨圆了,导致链条打滑。
“能不能把链轮反过来装?”一个考生提议,“另一面可能磨损小。”
“试过了,另一面也磨损。”另一个摇头。
沈清如仔细观察链轮。齿面虽然磨损,但齿根还好。她想起前世处理过类似问题——可以用锉刀修整齿形,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能改善啮合。
“修齿。”她做出决定,“用锉刀把磨圆的齿尖修出角度,让链条能卡住。”
这是个细活。需要耐心,需要手感。沈清如亲自上手,用三角锉一点一点修整。每修一个齿,就用链条试一下,直到能平稳啮合。
修完十二个齿,已经满手油污,手臂酸软。但测试时,链条传动平稳了。
“传动系统修复完成。”时间过去一小时二十分钟。
最后一个问题:开沟器角度校正。这个相对简单,松开固定螺栓,调整角度,重新紧固。但沈清如发现,固定螺栓的螺纹已经滑丝,无法拧紧。
“需要换螺栓。”
现场没有合适的螺栓。她开始在零件区翻找,终于找到一个直径相近但稍长的。需要加工——把长出来的部分锯掉,重新套丝。
锯弓,钢锯,板牙。沈清如动作熟练,锯断,修平,套丝。虽然螺纹不太标准,但能拧紧。
安装,测试。开沟器角度正确了。
下午四点五十分,播种机修复完成。启动拖拉机,挂上播种机,测试——升降正常,传动正常,播种正常。
“修复完成。”沈清如向监考老师报告。
老魏专家亲自过来检查。他看得很细,检查液压系统有没有渗漏,测试传动有没有异响,观察播种质量是否均匀。
最后,他点点头:“可以。”
只有一个词的评价,但沈清如听出了认可。
周延川那组修复的是柴油机,也已经完成。沈清如看过去时,他正在清理工具,手上脸上都是油污,但眼神明亮。
五点半,所有小组完成修复。监考老师们开始评分。
考生们集中在车间门口等待。气氛紧张,没人说话。沈清如靠在墙上,放松僵硬的肩膀。她闻到车间里熟悉的味道——机油、铁锈、柴油、汗味。这味道让她想起三连的机务队,想起和陈向东一起修车的那些夜晚。
六点,公布结果。
王科长拿着名单走出来:“现在公布通过实操考核的考生名单。念到准考证号的,请上前。”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0316,周延川。”
周延川上前一步。
“0317,沈清如。”
沈清如也上前。她和周延川并肩站着,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羡慕的,祝贺的,也有失落的。
一共念了十个准考证号。三十多人参加实操,十人通过。三分之一的通过率。
“通过实操考核的考生,请明天上午八点参加面试。”王科长说,“面试地点在团部会议室。现在可以回去了。”
人群散去。通过的考生小声交谈,没通过的默默离开。沈清如和周延川走出车间,夕阳正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面试,”周延川说,“可能是最后一关了。”
“嗯。”沈清如看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得好好准备。”
回三连的路上,两人坐在卡车的后车厢里。春风吹拂,路边的杨树已经长出嫩绿的新叶。沈清如看着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如果考上,就要离开这片土地,离开三连,去一个更广阔但也更陌生的地方。
但她不后悔。就像周延川说的,起点不是终点。
回到三连时,天已经黑了。营区里很安静,春耕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大家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但沈清如没休息。她去了机务队,点起煤油灯,开始准备明天的面试。周延川也来了,两人面对面坐着,整理思路。
“面试会问什么?”沈清如问。
“个人经历,技术理解,未来规划。”周延川已经打听过了,“还可能问一些……政治觉悟方面的问题。”
“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但注意分寸。”周延川在纸上写要点,“技术方面,突出实际成果;规划方面,强调服务兵团建设;政治方面……你知道该怎么说。”
沈清如点头。这个年代的面试,技术能力是基础,但政治正确是前提。
他们一直准备到深夜。把春耕期间的数据重新梳理,把改良工具的设计思路整理成简洁的语言,把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想清楚。
十一点,陈向东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
“还没睡?”
“准备明天的面试。”沈清如站起来,“陈师傅,您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点东西。”陈向东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套干净的工作服,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明天穿这个去。技术科的人,喜欢踏实肯干的。”
还有两个煮鸡蛋,一小包红糖。“补补。明天是关键。”
沈清如接过工作服,布料粗糙但厚实,能闻到肥皂和阳光的味道。“谢谢陈师傅。”
“谢啥。”陈向东摆摆手,“你们要是考上了,是三连的光荣。就是……”他顿了顿,“要是真走了,别忘了三连,别忘了这些老家伙。”
“不会忘的。”沈清如认真地说,“三连是我们的根。”
陈向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煤油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依然坚定。
沈清如看着那套工作服,心里涌起暖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遇到了好人——陈向东,孙建国,王大柱,赵红梅,还有李秀兰、赵大勇那些朴实的知青。是他们让她在这里扎下了根。
“早点休息吧。”周延川说,“明天要精神饱满。”
“嗯。”
回宿舍的路上,沈清如抬头看天。星空璀璨,银河清晰可见。她想起父亲教她认星星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清澈的星空。
“如果考上了,”她轻声自语,“也许离你们就更近一步了。”
父母在林场。团部技术科如果派人去二师做技术推广,她就有理由申请。这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签到系统今天给了绘图工具,帮她在考场上解决了燃眉之急。这让她再次确认,系统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最合适的帮助。
但她也知道,真正决定命运的,不是系统,是她自己的知识和努力,是周延川的并肩作战,是陈向东他们的支持,是三连这片土地给她的磨练。
明天,面试。
然后,等待结果。
然后,新的开始。
沈清如深吸一口春夜的空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