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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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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后的工具在用吗?”

“在用。女知青排正在使用改良锄头,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以上,无新事故发生。”

王科长没说话,走向正在作业的地块。他看了女知青排的工作,又检查了那几台播种机——包括装了调节装置的那台。

“这个调节装置,好用吗?”他问正在操作播种机的老赵。

“好用。”老赵实话说,“能随时调深浅,出苗肯定齐。”

王科长自己上手试了试,点点头:“设计思路不错。”他转向沈清如,“但安全问题不能忽视。再出事故,就不是扭伤这么简单了。”

“我们明白。”

检查持续了一个小时。王科长看了机械状况,看了春耕进度,看了改良工具的使用情况,问了很多细节问题。最后,他把沈清如和周延川叫到一边。

“你们俩的档案我看过。”王科长开门见山,“都是高中生,有文化,肯钻研,这是好事。但是——”他加重语气,“兵团有兵团的规矩。任何技术改进,必须报批,不能自作主张。”

“我们报批了。”周延川说,“连里批准试点。”

“连里批准是一回事,团里备案是另一回事。”王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兵团农业机械管理暂行规定》。所有机械改装、农具改良,必须向团部生产科报备,批准后方可实施。”

他把文件递给沈清如:“你们之前做的,算是试点,不予追究。但从今天起,必须按规矩来。”

沈清如接过文件。纸张很薄,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标题清晰。她快速浏览,里面确实有相关规定。

“那我们现在正在试用的改良工具……”她问。

“继续试用,收集数据。试用期结束后,把完整报告——包括设计图纸、测试数据、成本分析、安全评估——报到团部。批准后,才能推广。”

这比他们预想的更规范,也更复杂。但换个角度想,团部正式介入,意味着改良工具被纳入了管理体系,不再是连队自发的“小打小闹”。

“是,我们一定按规矩办。”沈清如表态。

王科长脸色缓和了些:“当然,团部支持技术革新。只要对生产有利,安全可控,我们都支持。你们好好干,数据扎实了,我帮你们往上报。”

这是意想不到的转机。

送走检查团,已经中午十二点半。食堂的午饭时间过了,但炊事班给抢修组留了饭——白菜炖土豆,还有两个窝头。

沈清如、周延川、陈向东三个人坐在机务队门口,就着阳光吃饭。每个人都又累又饿,但精神亢奋。

“王科长这人……”陈向东扒拉着饭,“我认识,以前在师部机务处干过,懂技术,不瞎指挥。”

“那就好。”沈清如说,“按规矩办事,反而踏实。”

“但报告要得很全。”周延川已经在思考,“设计图纸我们有一些,但不规范。测试数据正在收集。成本分析有。安全评估……得专门写一份。”

“一步一步来。”沈清如说,“先保证春耕。报告的事,等试用期结束集中做。”

下午,清洗完毕的二号车重新启动。柴油机声音平稳了,黑烟少了。驾驶员试了试车,耕深和速度都恢复正常。

“行了!”他兴奋地跳下车,“比原来还好开!”

沈清如看了看油表:“省着用。作业时尽量保持匀速,减少急加速急减速,能省油。”

“明白!”

三台东方红重新投入作业。铁牛-55也动起来了,虽然马力小,但负责耕边角地块,也算发挥了作用。

沈清如和周延川开始巡查各作业点。他们带着那个简易测速仪,记录每台车的作业效率;带着小本子,记录改良工具的使用情况;带着检验锤,随时检查机械关键部位。

走到女知青排作业区时,李秀兰正带着大家休息。每人端着水壶喝水,脸上都是汗,但表情轻松。

“清如!你看!”李秀兰递过来检查记录本,“今天上午,我们排完成了预定任务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而且没有人说腰疼!”

沈清如翻看记录。工作量确实增加了,疲劳度评分普遍在“轻度疲劳”水平,工具状态都是“良好”。

“很好。但不要过度劳累,该休息还得休息。”

“知道啦!”女知青们笑起来。

王彩凤拄着拐杖也在场边,她负责记录数据。看见沈清如,她艰难地站起来:“清如,等我脚好了,一定好好学!”

“不急,养好伤再说。”

继续往前走,到了后勤排挑水的路段。改良扁担在阳光下闪着光,挑水的老刘正擦汗休息。

“小沈,这扁担真行。”老刘拍拍肩膀,“今天挑了三十担水,肩膀没那么疼了。”

“棉垫舒服吗?”

“舒服!就是出汗了有点捂,要是能透点气就更好了。”

沈清如记下这个反馈。透气性——下次改进时考虑。

整个下午,春耕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拖拉机轰鸣声,人声,牲口叫声,混合成一片繁忙的交响。黑土地被一垄一垄翻开,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巨大的、等待书写的黑色纸张。

傍晚收工时,沈清如和周延川在机务队汇总数据。

“今天总进度:完成耕地六百八十亩,占计划的百分之二十二点七,略超预期。”周延川念着数字,“机械故障率:百分之十五(二号车故障四小时),在可接受范围。油料消耗:比预算节省百分之八,主要得益于作业优化和二号车清洗后效率提升。”

“改良工具数据呢?”

“女知青排工作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一,疲劳度降低百分之十八。后勤排扁担使用反馈,肩膀压力减轻百分之十六。播种机调节装置使用三次,调节平均耗时四十五秒,播种深度误差±0.3厘米,优于预期。”

沈清如听着这些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数据不会说谎,他们的工作有效果。

“明天计划?”她问。

“继续春耕。重点监控三号车,它的离合器片估计还能撑两天,得提前准备备件。还有——”周延川顿了顿,“柴油只够用五天了。”

“团部说三天后送油,应该能赶上。”

“但要有预案。万一延迟,我们得启动应急方案:减少机械作业面积,增加人畜力。”

沈清如点头。这是现实,必须面对。

晚上八点,抢修组开每日小结会。五个人围着煤油灯,总结今天,计划明天。

陈向东说了一件事:“下午我去仓库找备件,司务长老刘说,有些零件不能随便动,要等他请示。”

“我们有授权。”沈清如说。

“他说授权是春耕期间,但零件库存是连队财产,动用要登记。”陈向东摇头,“我说登记就登记,他又说登记本用完了,要等新的。”

这是明显的刁难。沈清如皱起眉头。

“明天我去找王连长。”她说,“春耕期间,机械优先,这是死命令。”

“小心点。”陈向东提醒,“老刘这人,看着和气,实际……不好说。”

会开到九点。散会后,沈清如没回宿舍,而是去了连部。王大柱还在,对着春耕进度表抽烟。

“连长,有个事需要您协调。”

“说。”

沈清如说了零件调用的问题。王大柱听完,用力掐灭烟头:“这个老刘,关键时刻掉链子。你等着,我去说。”

他披上衣服就往外走。沈清如跟在后面。

司务长老刘正在仓库门口锁门,看见王大柱和沈清如过来,愣了一下。

“连长,这么晚了……”

“开门。”王大柱语气很硬。

“这……仓库重地,晚上一般不……”

“开、门。”王大柱一字一顿。

老刘只好开门。仓库里堆满了物资,零件在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春耕抢修组调用任何零件,登记由他们自己负责,你不得阻拦。”王大柱指着老刘,“耽误春耕,我拿你是问!”

老刘脸色变了变,勉强点头:“是,是。”

从仓库出来,王大柱对沈清如说:“放心干,有问题直接找我。春耕是头等大事,谁捣乱,我处理谁。”

“谢谢连长。”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沈清如累得几乎站不稳,但还是强撑着洗了脸和手,换上干净衣服。

躺在床上,她回想今天的一切:春耕开始,机械故障,团部检查,数据收集,还有那些暗中的阻力……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在前进。

签到系统今天给的检验锤,下午检查机械时用上了,效果很好。这让她再次确认,系统提供的都是最需要的东西。

但她也清醒地知道,不能依赖系统。真正的力量,来自她自己的知识、判断,还有这个临时组建的团队——周延川的严谨,陈向东的经验,铁柱和建军的踏实。

窗外,月色很好。远处田野里,夜班的拖拉机还在作业,车灯像移动的星星,在黑土地上划出光的轨迹。

春耕的夜晚,是不眠的。

沈清如闭上眼睛,在拖拉机隐约的轰鸣声中,慢慢入睡。

梦里,她看见一片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起伏。父亲和母亲站在麦田边,朝她微笑。她跑过去,脚下的土地坚实而温暖。

醒来时,天还没亮。

但新的一天,已经在地平线下酝酿。

春耕第二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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