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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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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地平线还是一片深蓝时,北大荒的土地已经醒了。

沈清如走出宿舍,迎面而来的不是风,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泥土腥甜的气息。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这是冻土完全解冻的味道,是沉睡了一个冬天的黑土地,在春天第一缕阳光到来前,伸出的第一个懒腰。

她几乎能听见土地深处细微的碎裂声,冰晶融化,水分下渗,亿万微生物在黑暗中苏醒。春耕,真的要开始了。

签到系统今天给的东西很特别:一把精致的小锤子(检验锤),一包牛皮纸,半斤菜籽油,还有五个鸡蛋。沈清如把锤子握在手里——这是检验金属部件连接质量的工具,敲击听声,能判断内部是否有裂纹或松动。

恰到好处。今天要全面检查所有春耕机械。

她先去了机务队。孙建国已经在了,正对着墙上的春耕计划表皱眉。表上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哪块地先耕,哪块地后播,哪台拖拉机负责哪片,播种机如何调配……

“孙队长早。”

“早。”孙建国没回头,“清如,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沈清如走近。计划表显示,从今天起,全连进入春耕突击期。所有人力、机械、畜力全部投入,二十四小时轮班,要在十五天内完成三千亩春小麦的播种。

“时间很紧。”孙建国指着表,“往年这个时候,至少有两台大马力拖拉机备用。但今年,团部调走了一台去支援新建点,咱们只剩下三台东方红-75,还有五台老式的铁牛-55。”

“铁牛-55马力小,耕深不够。”沈清如说,“而且那几台车况都不好。”

“我知道。”孙建国叹气,“但没办法,有总比没有强。你的任务——”他转身看着沈清如,“带着周延川和陈师傅,成立一个临时抢修组。春耕期间,所有机械故障,你们第一时间处理,不能耽误。”

“是。”沈清如想了想,“抢修组需要权限——可以调用任何零件、工具,需要人手时能从各排临时抽调。”

“给你。”孙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盖了章的纸,“这是王连长批的通行证。春耕期间,机械优先,你说了算。”

沈清如接过。纸上写着“春耕机械抢修组特别授权”,下面有王大柱的签名和连部公章。这张纸,在这个特殊时期,分量很重。

“还有,”孙建国压低声音,“团部生产科这两天可能要下来检查春耕进度。你……注意点。”

又是团部。沈清如点头:“明白。”

六点,食堂开饭。今天伙食明显改善——每人一个煮鸡蛋,玉米面窝头管饱,还有白菜汤里居然飘着油花。这是春耕期间的特别待遇,要保证体力。

周延川端着碗过来时,沈清如把那张授权书递给他看。

“权限很大。”周延川看完说,“但责任也重。春耕期间机械出任何问题,我们首当其冲。”

“所以得提前准备。”沈清如快速吃完鸡蛋,“一会儿咱们和陈师傅开个会,列出所有可能故障点,准备好备件和预案。”

陈向东来得稍晚,眼睛红得厉害,但精神亢奋。

“三台东方红我都检查过了。”他一坐下就说,“一号车液压系统有轻微渗油,问题不大,但得盯着。二号车变速箱声音不对,可能是轴承磨损,得找时间拆检。三号车最新,但离合器片该换了。”

沈清如拿出小本子记录:“铁牛-55呢?”

“那五台老家伙……”陈向东摇头,“三台能凑合用,两台得大修。但没时间了,先保证三台能动,那两台当配件车。”

“配件库存我昨晚盘点了。”周延川翻开他的记录本,“轴承缺得厉害,特别是铁牛用的那种小轴承,只剩两个。油封也缺,各种型号加起来不到十个。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柴油只够用七天。”

沈清如心里一紧。柴油是春耕的血液,没有油,所有机械都是废铁。

“团部说什么时候送油?”她问孙建国。

“报上去了,回复说三天后。”孙建国皱眉,“但往年都延迟,能五天内送到就不错了。”

“那中间会有两天的断档期。”

“所以得省着用。”孙建国说,“非必要不开机,能用人畜力的就不用机械。播种机作业时,拖拉机不熄火,连续作业。”

这是无奈之举,但也是唯一办法。

早饭后,抢修组正式成立。沈清如、周延川、陈向东,加上刘铁柱和张建军,五个人在机务队门口挂了块简易木牌:“春耕机械抢修组”。

七点整,春耕开始。

三台东方红拖拉机同时轰鸣起来,黑烟从排气管喷出,在清晨的空气中凝成灰色的云。拖车后面挂着犁铧,锋利的犁尖插入刚刚解冻的黑土,像刀子切开黄油,翻起深褐色的、带着冰碴的土块。

沈清如站在地头看着。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北大荒春耕的场面——广袤无垠的黑土地,三台拖拉机像三只甲虫,在巨大的画布上缓慢移动。后面跟着成群的人,有的在平整犁沟,有的在撒底肥,更多的人在准备播种机。

“清如!”李秀兰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们今天用改良锄头平整地,效率真的高!你看——”

她指向女知青排负责的那片地。二十几个女知青排成一排,弯柄锄头在手里起落,动作比前几天熟练多了。最明显的是姿势——腰部弯曲角度小了,很多人甚至能直着腰干活。

“检查记录呢?”沈清如问。

“记着呢!”李秀兰从兜里掏出那个笔记本,“早上出工前每个人都检查了工具,我抽查了三把,都合格。王彩凤脚还没好,但她负责记录,可认真了。”

沈清如接过本子翻看。记录很详细:工具编号、检查人、检查时间、发现问题、处理情况……字迹工整,看得出用了心。

“很好。继续保持。”

“嗯!”李秀兰用力点头,跑回去了。

周延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用木板和废轴承做的简易测速仪。

“我在测拖拉机作业速度。”他说,“一号车平均时速四点二公里,耕深二十二厘米,符合要求。但油耗偏高,每小时大约八升,比标准高百分之十五。”

“原因?”

“可能喷油嘴雾化不好,或者空滤脏了。”周延川指向远处的二号车,“那台更严重,时速只有三点八公里,黑烟大,燃烧不充分。”

沈清如看向二号车。确实,排气管冒出的烟又黑又浓,在清晨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中午休息时检查。”

但没等到中午。

九点半,二号车突然停了。驾驶员跳下来,焦急地挥手。

沈清如和周延川立刻跑过去。陈向东也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怎么了?”

“没动力了!”驾驶员是个年轻小伙,急得满头大汗,“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加不上油,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熄火了。”

陈向东已经打开引擎盖。柴油机的温度还没完全上来,但能闻到一股焦糊味。

“先别启动。”沈清如制止了驾驶员试图重新打火的举动,“检查油路。”

她趴到车底,检查柴油滤清器。滤芯很脏,但还没完全堵死。油管连接处也没有漏油。

“高压油泵。”周延川说,“可能是柱塞卡滞。”

拆高压油泵是个大工程。需要专用工具,但他们没有。沈清如想了想:“先拆喷油嘴,看有没有油出来。”

陈向东拆下第一缸的喷油嘴,让驾驶员摇车。摇了几圈,喷油嘴有油喷出,但雾化很差,呈线状而不是雾状。

“喷油嘴堵了。”沈清如判断,“可能柴油里有杂质。”

“那怎么办?”驾驶员快哭了,“这车今天得耕完北边那两百亩地呢!”

沈清如快速思考。清洗喷油嘴需要专用清洗剂,他们没有。但可以土法清洗——用柴油浸泡,然后用细铁丝通。

“铁柱,去打一桶干净柴油。建军,找细铁丝,越细越好。”

两人飞奔而去。沈清如和周延川开始拆卸其他喷油嘴。六个缸,六个喷油嘴,全部堵了。

“柴油质量问题。”陈向东脸色难看,“这批油是去年剩下的,储存条件不好,可能有水有杂质。”

“六个全洗,至少需要两小时。”周延川计算时间,“这台车今天上午的作业计划完不成了。”

“调三号车过来顶替。”沈清如做出决定,“这台车彻底清洗油路,包括油箱。不彻底解决,还会出问题。”

命令下达,整个抢修组动起来。刘铁柱和张建军负责清洗喷油嘴,陈向东检查高压油泵,沈清如和周延川清理油箱。

油箱里的柴油放出来,果然,底部有沉淀的水和杂质。沈清如用磁铁吸出铁屑,又用纱布过滤。周延川则在计算损失:“大约浪费了二十升柴油,占油箱容量的百分之十。清洗过程还需要十升柴油,总损失三十升。”

三十升,相当于这台车三个多小时的作业用油。在柴油紧缺的春耕期,这是重大损失。

但没办法,不彻底清理,损失会更大。

清洗工作进行到十一点时,团部的检查车来了。

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驶进连队,停在机务队门口。车上下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干部,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孙建国和王大柱立刻迎上去。沈清如从车底钻出来,手上身上都是油污。

“那位就是沈清如同志?”中年干部看向她。

“是。”王大柱点头,“老孙,叫小沈过来。”

沈清如走过去,尽量平静地敬了个礼:“首长好。”

“这是团部生产科的王科长。”孙建国介绍。

王科长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沾满油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听说你们搞了个机械抢修组,还改良农具?”

“是。为了保障春耕。”沈清如回答。

“春耕进度怎么样?”

“目前正常。但二号车出了故障,正在抢修。”

王科长走到故障车前,看了看拆了满地的零件:“什么故障?”

“柴油污染导致喷油嘴堵塞。”沈清如如实汇报,“正在清洗油路,预计下午两点能恢复作业。”

“耽误多少工时?”

“大约四小时。”

王科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听说你们改良的农具出了安全事故?”

该来的还是来了。沈清如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是的,发生了扭伤事故。我们分析了原因,改进了设计,建立了安全检查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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