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这份照顾不过是一时的情难自禁,等佟家儒病好,他们依旧是对立的双方。
可掌心残留的温度,却像烙痕一样,怎么也抹不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樱花落了一地,耳边传来佟家儒轻声的咳嗽。
那一刻,他终于承认,自己对佟家儒的包容,早已不是出于对“对手”的兴趣,而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情感。
只是这份情感,注定要被家国仇恨的枷锁困住,无处安放。
佟家儒靠在床头,看着东村敏郎的背影,心里同样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恨东村敏郎的身份,恨他的所作所为,却又无法否认,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是这个人守在了他身边。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东村敏郎转过身,对上佟家儒的目光,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只是谁也没有开口,任由这份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如同掌心那抹挥之不去的温度,纠缠着,矛盾着,无从消解。
佟家儒将空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指尖摩挲着碗沿冰凉的瓷面。
他目光落在东村敏郎的背影上,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絮,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东村敏郎转过身时,恰好撞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审视:“有话要说?”
“我……”佟家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缕烟,“今天该去学校了……”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身,刚一动,就被烧得发软的身体拽得晃了晃。
东村敏郎上前一步,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掌心的温度再次贴上他的皮肤。
佟家儒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动作大得带翻了床边的水杯,温水洒在被褥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东村敏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情绪沉了沉。
他弯腰捡起水杯,重新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烧刚退,想走?除非你想再躺回去。”
佟家儒咬着唇,看着地上的水渍,心里又气又乱。
他恨自己的懦弱,更恨面对东村敏郎时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这个人是侵略者,是践踏他故土的仇人。
可偏偏在他高烧昏迷时,是这个人守了他一天一夜,用带着薄茧的手替他擦汗、喂药,甚至任由他攥着手掌不放。
可,那又怎样,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眼前的人……
“东村先生。”
佟家儒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刻意加重了“先生”两个字的语气,像是在提醒彼此的身份。
“我只是一介教书先生,你留在这里,于你于我,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