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医生终于赶了过来,带着药箱匆匆进门。
东村敏郎这才松开佟家儒的手,站起身时,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闷。
医生给佟家儒量了体温,又检查了喉咙,说是风寒引发的高烧。
临走前开了退烧药,叮嘱要按时喂服,还要时刻注意体温变化。
手下将医生送走后,东村敏郎看着桌上的药碗,沉默了。
半晌,他亲自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吹凉了才递到佟家儒嘴边。
佟家儒睡得昏沉,嘴唇抿得紧紧的,根本喂不进去。
东村敏郎耐着性子,又试了几次,汤药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枕巾。
他看着那抹刺目的药渍,心头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却还是拿起毛巾擦干净佟家儒的嘴角。
重新舀起一勺药,东村敏郎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瘦小的下巴轻轻抬起来,一点点将药灌了进去。
佟家儒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眉头皱得更紧,东村敏郎的动作不由得放轻,拍着他的胸口顺气,动作生疏却又带着莫名的温柔。
这一夜,东村敏郎没有回司令部,就守在佟家儒的床边。
他每隔半个时辰就会伸手探一探佟家儒的额头,换一次额头上的毛巾,不厌其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戾气,只剩下难得的柔和。
天快亮的时候,佟家儒的烧退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只是依旧睡得不安稳。
东村敏郎看着他微微舒展的眉头,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靠在床头,合了合眼,却不敢睡熟。
清晨,随着雪停,佟家儒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握着,而对方的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东……东村?”佟家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东村敏郎回过神,松开他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醒了?”
佟家儒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被攥出红痕的手掌,记忆渐渐回笼。
他想起自己发烧前的眩晕,想起自己迷迷糊糊中喊了邹钦的名字,也想起自己攥住了东村敏郎的手。
一时间,他有些尴尬,别过脸去,低声道:“多谢。”
东村敏郎没有接话,只是起身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把药喝了。”
佟家儒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知道东村敏郎是他该憎恨的人,可眼前这个人,却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一天一夜,这份矛盾让他无从适从。
东村敏郎看着他喝完药,转身收拾着桌上的药碗,背对着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