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儒揉着酸胀的额角,闻言抬眼望向语气做作的东村,“东村,我不喜欢你阴阳怪气的样子。”
随即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头脑实在晕的厉害,他缓缓垂下头靠着桌边沉沉睡去。
东村敏郎这才发觉他的不对劲。
伸手往他额头一探,皮肤烫的可怕。
当即伸手穿过他膝弯将人整个抱起,快步往房间里走去。
将瘦弱的人儿塞进被窝,东村敏郎朝门外大喊道:“来た人に医者を呼んできてもらう!(来人,快叫医生!)”
手下迅速上了吉普车脚踩油门往医院疾驰而去。
东村敏郎打来一盆温水,毛巾被温水浸湿后被他拧干贴在佟家儒苍白的脸颊。
佟家儒睡的并不安稳,嘴里时不时低声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东……村……”
听见自己名字的东村敏郎眉梢一挑,附耳到他嘴边想听清一些,下一秒却在他口中听到了那个讨人厌的名字。
“邹钦……”
怒火刚燃到一半,手上便传来滚烫的温度。
东村敏郎低头望去,佟家儒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掌。
阵阵酥麻的感觉从掌心传至胸腔。
东村敏郎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指腹下是佟家儒掌心单薄的纹路。
那触感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柳枝,却偏偏攥得他的手生紧,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余下的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佟家儒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隔着皮肤灼得他指尖发麻,连带着胸腔里那颗向来冷硬的心,也跟着微微发烫。
“邹钦……”佟家儒又含糊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蹙成一团,额角的冷汗濡湿了额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更显得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东村敏郎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指腹摩挲过佟家儒微凉的手背。
他该推开的,理智无数次在耳边叫嚣——佟家儒是中国人,是他眼中的“弱者”,更是隔着家国仇恨的对立面。
他是大日本帝国的军官,手上沾着鲜血,而佟家儒不过是个教书先生,懦弱、固执,却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
这些日子的包容,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明明前一刻还因为佟家儒顶撞他而动怒,下一刻却又会因为他眼底的倔强而手下留情。
明明知道留着这个人是个隐患,却偏偏放任他在自己的地盘里活得肆意。
他甚至会在处理军务的间隙,想起佟家儒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讲书的样子,想起他被自己逼得急了,涨红了脸却硬着脖子不肯服软的模样。
“真是疯了。”
东村敏郎低声骂了一句,日语的音节咬得极重,却没有挣开佟家儒的手。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手掌,另一只手拿起一旁的毛巾,重新浸了温水,细细地擦去佟家儒额角的冷汗。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庭院里的樱花树被晚风拂得簌簌作响,花瓣飘进窗棂,落在佟家儒的枕边。
东村敏郎坐在床沿,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手臂发麻,也没有挪动分毫。
他看着佟家儒烧得泛红的脸颊,听着他偶尔发出的细碎呓语,心里的矛盾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不愿承认自己对佟家儒的纵容早已超出了“对手”的界限。
他见过佟家儒的胆小,也见过他的硬气,见过他为了学生奋不顾身的样子,也见过他面对自己时的故作镇定。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让佟家儒在他眼里变得格外不同,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而是一个鲜活的、能牵动他情绪的人。
可理智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国仇家恨。
他的国家正在侵略这片土地,而佟家儒是这片土地上的子民,他们从根源上就是对立的。
他可以欣赏佟家儒的风骨,却不能放任自己的情感越界,那是对自己身份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