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风雪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确定了所有细节,邹钦才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
佟家儒站在窗前,看着邹钦的身影消失在巷尾的风雪里,心头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东村勇郎,东村敏郎……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辗转难眠。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风雪终于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金色的光芒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佟家儒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自然。
他推开门,巷子里的积雪已经被人扫开一条窄窄的小道。
青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冰,走上去有些打滑。
佟家儒不急不缓往面馆方向走。
不久,刚走到路口处,就看见邹记面馆的木门已经敞开,邹钦正站在门口,指挥着两个伙计打扫门前的积雪。
她今天穿了一件湖蓝色的棉袄,头上裹着一条素色的头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和寻常的老板娘没什么两样。
看见佟家儒走来,她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主动迎了上来:“唐先生,早啊。”
佟家儒也配合着露出温和的笑容,脚步放缓,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邹老板,今日面馆就开张了?正好,我这几日总想着你做的臊子面,可算是盼到了。”
“那你可有口福了。”
邹钦侧身让他进门,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巷口的拐角,“刚熬好的骨头汤,香得很,快里面请,我给你下一碗。”
两人并肩往面馆里走,姿态亲昵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极了互生好感却又羞于启齿的男女。
路过的街坊见了,都笑着打趣:“邹老板,唐先生可是你的常客啊,看来以后我们可要有喜糖吃了。”
邹钦红了脸,佯嗔着瞪了那人一眼:“张大爷,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佟家儒也跟着笑,眉眼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
他知道,暗处一定有眼睛在盯着他们,或许是欧阳正德的特务,或许是……东村勇郎的人。
他刚跨过面馆的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让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唐先生,好巧。”
佟家儒的心脏骤然沉下去,他缓缓转过身。
东村敏郎正站在巷口的阳光下,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他和邹钦紧挨着的身影上,意味深长。
不是东村勇郎。
是东村敏郎。
佟家儒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怎么会在这里?羌洲这么偏远的地方,他怎么会找来?
难道真如他所想……昨天在沁香阁的东村勇郎,真的就是东村敏郎?
邹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佟家儒身边靠了靠,脸上的笑容却没散去,只是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先生是?”
东村敏郎的目光从邹钦脸上扫过,又落回佟家儒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我是谁,唐先生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缓步走上前来,脚步踩在薄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却让佟家儒觉得浑身发冷。
“虞州一别,唐先生……哦不,佟家儒先生,别来无恙?”
这一声“佟家儒”,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佟家儒的耳边。
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邹钦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冰凉。
她看向佟家儒,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担忧。
她只知道他化名唐锦,却不知道他的真名,更不知道他和眼前这个男人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
佟家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挺直脊背,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疏离。
他看着东村敏郎,眼神复杂,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东村课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冷冽,“羌洲偏远,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吧?”
东村敏郎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与佟家儒对视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锋利的剑,碰撞出无声的火花。
“容不容得下,不是你说了算。”东村敏郎的目光落在他和邹钦紧挨着的肩膀上。
他眼神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笑意,“倒是我很好奇,佟先生不好好当你的教书先生,怎么和邹老板走得这么近?”
佟家儒的心一紧,他知道,东村敏郎这是在试探。
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邹钦身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邹老板的面馆味道极好,我是这里的常客,今日恰逢开张,过来捧场,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东村敏郎挑了挑眉,缓步走到面馆的门前,目光扫过门上挂着的“邹记面馆”的木匾,语气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