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被送往大渊为质的三子,宁皇的心情更为复杂。这个儿子,自幼便显露出不凡的聪慧,只是性子清冷,不喜争斗,被他一度忽视。没想到,在那虎狼环伺的大渊,他不仅活了下来,似乎还得到了那位煞神太子的些许……青睐?甚至能让殷天傲为了他不惜大动干戈。
这出乎了宁皇的预料。但,也仅此而已。
宁殊终究是个质子。他的命运,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因为两国关系的变动、或是殷天傲的一念之差而熄灭。谁也无法保证,他明天是否还能活着。将宁国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自身难保的质子身上,太过渺茫,也太过残酷。
宁皇摇了摇头,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必须另寻他路,为宁国,也为他自己,留下一点复兴的火种。
他的目光,投向了后宫深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住着他最小的儿子,年仅九岁的十一皇子宁瑞。这孩子生母早逝,性子怯懦,在宫中如同隐形人一般,毫不引人注目。
或许……正是这份不引人注目,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宁皇的心中,一个时间跨度极长、必须极度隐秘的计划,开始悄然酝酿。
他要培养宁瑞。
不是现在就将他推到台前,那无疑是让他去死。而是在暗中,为他物色忠诚可靠的老师,传授他真正的帝王心术、治国之道;为他悄悄积攒一些不受凌焕注意的、微小的人脉和资源;让他远离朝堂争斗的漩涡,默默地成长。
这是一个赌注,赌的是时间,赌的是凌焕不会注意到这个“无用”的幼子,赌的是宁瑞有朝一日能够成长起来,拥有拿回皇权的能力和心智。
如果……如果到了那一天,宁殊还能活着,并且有能力归来……以他的才智,若能辅佐宁瑞……
宁皇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火。
他知道,这希望极其渺茫,道路布满荆棘,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是他身为宁国皇帝,在绝境之中,唯一能为自己和国家所做的、最后的努力与布局。
他召来了身边唯一一个跟随他数十年、绝对忠诚的老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无比的凝重与坚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开始执行这项或许需要耗费十余年光阴的隐秘任务。
雨,依旧在下,敲打着皇宫冰冷的琉璃瓦,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古老国家的忧伤与不屈。宁皇独自坐在空荡的御书房内,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希望的火种已然播下,至于能否在未来的某一天,燃成燎原之势,驱散这笼罩宁国的阴霾,唯有交给时间和命运来裁决。
而远在大渊的宁殊,此刻正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期盼着与妹妹的团聚,并对殷天傲,生出了一种超越感激、更深沉难言的情感依赖。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故国,他那几乎被他遗忘的父皇,正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为他,也为宁国,埋下了一颗或许永远无法发芽,又或许能改变一切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