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途咬牙，试图凝聚最后一点力气，瞄准林修所说的破绽。

但就在他肌肉绷紧，准备发起可能是最后一次冲锋的瞬间——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不是来自他们手中。

是从平台侧上方，那个他们进来的“标本林”方向！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剩余四具改造体头部——不是普通的弹头，击中瞬间爆开小团冰蓝色的能量闪光，瞬间冻结了命中的区域，并迅速向周围蔓延！

四具改造体的动作瞬间僵直，覆盖冰霜的部位发出“咔咔”的脆响，随即整体轰然倒地，摔成一地包裹着冰屑的破碎零件和冻结的生物组织。

战斗，突兀地结束了。

陈途和林修猛地转头，看向枪声来处。

逆着“心脏树”搏动的暗红光芒，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标本林”的阴影中稳步走出。

墨绿色的制服，笔挺的身姿，手里握着一把枪口还飘着淡淡寒气的特制手枪。

霍凌。

他没有看地上那些被解决的改造体，目光直接落在陈途和林修身上，眉头紧蹙，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关切与凝重。

“没事吧？”他快步走近，目光迅速扫过两人身上的伤，最后定格在陈途血流不止的手掌和林修惨白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自责，又像是后怕。

陈途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沉地看着霍凌。

太巧了。

巧得令人头皮发麻。

在他们最极限、最可能减员的时刻，他出现了。

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拯救”了他们。

这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展示”。

展示他有能力掌控局面。

展示他“确实”在暗中关注并保护他们。

展示他的“价值”和“诚意”。

霍凌似乎对陈途的沉默并不意外。他收起枪，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医疗包，动作利落地打开，里面是军用级的止血凝胶、绷带和两管高浓度能量补充剂。

“先处理伤口。”他将医疗包放在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培养舱基座上，自己则后退两步，保持了一个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距离，但又能随时援手的姿态，“那些‘冰蚀弹’能暂时冻结它们的活性，但不会很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平台。”

他说话时，目光再次扫过四周那些悬浮的、依然显示着倒计时和评估结果的光屏，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林远山这个疯子……他把这里变成了他的私人屠宰场和实验室。”霍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干扰了部分监控，暂时屏蔽了这里的实时画面传输，但撑不了太久。他的主控室肯定已经察觉异常了。”

陈途依旧没说话，只是缓慢地、带着明显戒备地，走到医疗包旁，拿起一管止血凝胶，沉默地涂抹在自己掌心翻卷的伤口上。冰凉的凝胶带来刺痛，但也止住了血。

林修看了霍凌一眼，也默默走过去，拿起另一管能量剂，注入自己颈部。药剂入体，带来一阵短暂的、虚浮的热流，勉强压下了些许眩晕。

霍凌看着他们自行处理，没有靠近帮忙，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两人，尤其是林修，那眼神里的担忧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几乎要满溢出来。

直到陈途粗略包扎好手掌，林修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人色，霍凌才再次开口。

“那扇门后面，”他指了指平台对面那扇紧闭的合金门，“是林远山的临时数据终端，权限很高。但我刚才紧急破解了外围防火墙，给你们临时开放了访问通道。时间有限，里面可能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关于植入物，关于陈队长的档案，甚至……关于离开这里的其他路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进去。我的权限卡和生物信息一旦进入，会立刻触发最高级警报。你们自己进去，尽快找到需要的，然后从里面标示的‘应急通道’离开。我会在外面继续干扰系统，并……在约定地点等你们。”

他说得很恳切，逻辑也合理。

一个“被迫”的合作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最大帮助，同时规避风险，并约定后续。

完美。

陈途终于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失血而异常沙哑：“为什么帮我们？”

霍凌看着他，眼神坦荡得令人心惊：“因为你们不该死在这里。因为小林是我弟弟。”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却更重，“也因为……陈队长当年对我很好。在他出事前，曾私下找过我，让我在能力范围内……照应你。”

父亲？

陈途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霍凌第一次提及父亲与他的私下交集。真伪难辨，但在这个时机抛出，杀伤力巨大。

霍凌没有给陈途更多思考的时间，他看了一眼手臂上战术终端显示的时间。

“最多还有八分钟，备用系统就会覆盖我的干扰。快进去。”

他侧身，让开通往合金门的路径，眼神催促。

陈途和林修对视一眼。

依旧是无声的交流。

——信吗？

——陷阱的可能性超过七成。

——但留下的可能性是十成死。

——进去。见机行事。

陈途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合金门。

林修紧随其后。

就在陈途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旁感应区的瞬间，霍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耳朵：

“陈途。”

“保护好他。”

“也……保护好你自己。”

陈途脚步未停，推开了滑开的合金门。

门在身后闭合，将霍凌那道笔直而复杂的身影，隔绝在外。

门内，是另一个小而冰冷的房间，中央悬浮的光屏幽幽亮着。

门外，霍凌独自站在一片狼藉、布满冻结残骸的平台上，缓缓收起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抬起手，按了按耳边一个极微小的通讯器。

“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

“数据包已投放。”

“诱导程序运行正常。”

“准备进行下一阶段接触。”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合金门，目光深沉难测。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再次隐入“标本林”的阴影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