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内的房间冰冷、寂静,只有悬浮光屏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像深海中的灯塔。
陈途没有立刻去查看光屏上的内容。他背靠着紧闭的金属门,缓缓滑坐到地上,脱力感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掌心的伤口在止血凝胶作用下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闷的钝痛,透支血脉能力的反噬像无数细小的冰锥,在骨骼和神经里游走。
林修的状况更直观。他扶着操作台边缘才勉强站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在进入这个绝对安静的空间后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濒临破碎的苍白。肋下的植入物在经历了战斗、能量抽取和霍凌“冰蚀弹”的某种场域影响后,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但这种沉寂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带着不祥的预兆。
“先……恢复。”陈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他从战术背心侧袋摸出宋祈平给的高浓度能量剂,扔给林修一管,自己将另一管直接扎进颈侧。
冰冷的液体涌入血管,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虚浮的、仿佛踩在云端的热流。这不是真正的恢复,更像是强行给即将熄火的引擎灌入劣质燃料,能撑一会儿,但后患无穷。
林修也注射了能量剂,闭着眼靠在操作台上,胸口微微起伏,良久才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五分钟后,两人勉强压下了身体最尖锐的抗议。
陈途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光屏前。界面和霍凌说的一样,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甚至贴心地为“临时访客”标注了可访问区域。
他没有去看那些诱人的、关于父亲和共生计划的档案,而是径直点开了那个闪着红色边框的【活体锚点·植入物拆除协议(理论模型)】。
大量复杂的数据流倾泻而出。
与之前匆匆一瞥相比,这一次,陈途看得极其仔细。结构图,能量参数,分子式,手术流程……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细节。
林修也走到他身边,沉默地注视着屏幕。那些图纸和数据,关乎他身体的自由,或者说,关乎他能否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继续存在。
“理论模型……”林修轻声重复着标签,“没有临床数据,没有成功案例。只有……推算。”
“但推算的基础很扎实。”陈途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附件,“你看这里,关于‘源质中和剂’的凝析条件预测模型,引用的空间规则参数和能量潮汐公式,是七年前初代旅团探索‘锈带’边缘时采集的一级机密数据。这些数据,除了父亲和核心成员,连军部高层都不一定有完整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修听出了潜藏的震动。
这份“理论模型”,使用的基石,是陈途父亲和队友用命换来的东西。
“还有这里,”陈途又调出手术剥离的能量引导示意图,“这种引导方式……利用了‘锚点’血脉对规则的本能排斥和净化特性。他们假设,在‘源质中和剂’暂时隔绝‘赌场’能量同化效应后,由‘锚点’源血作为引导和‘清洁’力量,可以安全地将融合的植入物组织从宿主身上剥离。”
他转头,看向林修:“这个模型的核心,不是仪器,不是药物。是你,和我。”
林修睫毛颤了颤:“需要‘源质中和剂’,也需要进入‘预输送通道’……”
“模型是这么说的。”陈途关闭了文件夹,却没有关掉光屏。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调出底层访问日志和文件修改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修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陈途在找什么——找这份“礼物”背后的痕迹。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有没有篡改?
陈途的眉头越皱越紧。
访问日志被清理过,很干净。但文件本身的创建时间戳和修改记录,却透露出不协调的信息。
“创建时间是三年前。”陈途指着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七十二小时前。”
七十二小时前。
差不多就是陈途在研究所苏醒,开始逃亡的时间。
“三年前创建,近期修改……”林修低语,“这意味着什么?模型早就存在,但最近因为我们的‘活跃’,被某人更新或‘完善’了?”
“或者是‘定制’了。”陈途目光冰冷,“针对我们目前的状态、已知的情报和可能的选择,进行了‘优化’。”
诱饵,往往需要根据猎物的口味进行调整。
他不再纠结于这份模型的真伪。至少,它提供的思路和技术细节,有一部分是基于真实数据的,有参考价值。
陈途关掉了拆除协议,转而快速浏览其他可访问区域。大多数档案都被高度加密,只能看到标题。但在一堆加密文件中,他发现了一个体积异常小、没有任何加密标志、甚至没有标题的纯数据包。
像是不小心遗落的,又像是刻意隐藏的。
他点开了它。
没有复杂的界面,没有图像,只有密密麻麻的、滚动的代码和坐标数据。
林修辨认了片刻,呼吸微微一滞:“这是……‘预输送通道’在当前空间坐标的实时能量波动模型,还有……通道内部几个关键节点的结构弱点和规则紊流预测时间表。”
这不是理论,这是实时情报。
甚至预测了未来十二小时内,通道内部规则最不稳定、最可能“安全”潜入的几个时间窗口。
“还有这个。”陈途将数据包下拉到底部,那里附带着一个简短的、未署名的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