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房间那扇唯一的、本应密封的观察窗外沿,浓郁的白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而均匀地爬满了整面玻璃,将其变成了一块完美而巨大的、湿漉漉的“画布”。
室内光线被柔化,屏幕的蓝光映在雾玻璃上,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宋祈平做完这一切,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途,下巴朝那面雾气弥漫的窗户微微一点。
“试试?”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和期待。
“在这里画。让我看看,你们之间的‘桥’,是不是真的如你记忆中所坚信的那样……坚不可摧,且无视距离与阻碍。”
陈途看着那片白茫茫的玻璃,心脏在胸腔里
沉重地跳动起来。
他缓缓走到窗前。
冰冷的玻璃触感透过雾气传来。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悬在雾面之上,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神圣的郑重。
他闭上眼。
屏蔽掉所有杂念——研究所的逃亡、林远山的威胁、父亲的疑案、未知的选拔……脑海中只剩下林修的样子。不是轮椅上的苍白侧影,不是霍宅中强撑的平静,而是很多年前,那个会因为他画了一颗丑丑的星星而眼睛发亮、笑着扑过来的师弟。
心,渐渐沉静下来。
指尖的颤抖停止。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专注。
食指落下,接触冰冷湿润的玻璃。
第一笔,斜向上,锐利如刀锋。
第二笔,交叉,勾勒出星芒。
第三笔,第四笔……
他的动作稳定而流畅,没有一丝犹豫。指尖所过之处,雾气被抹开,留下清晰湿润的轨迹。那颗存在于屏幕、存在于记忆、更存在于他与林修血脉联结深处的滴血星星,逐渐在玻璃上显现出来。
最后一笔,是那颗欲滴未滴的“血珠”,点在星星的底端,用力稍重,仿佛真的凝聚着生命与思念。
图案完成。
在朦胧的雾气背景下,它显得格外清晰、刺目,甚至……仿佛在微弱地散发着只有特定之人才能感知的、无形的波动。
陈途收回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也看着玻璃反射中自己沉静却隐含期盼的脸。
不知何时,“林修,我需要你。”的想法已然布满全身,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等待着回复。
宋祈平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旁边一块突然激活的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复杂的能量读数、空间波动谱,以及一个遥远却正在被努力定位的生物信号反馈点。
房间内一片寂静。
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在霍宅,刚刚结束与霍凌那场无声交锋、逃离餐桌回到自己房间的林修,正靠着门板平复心绪。忽然,他毫无征兆地抬手,紧紧捂住了左侧锁骨下方!
那里,刚刚被陈途以血加固过的旧痕,猛然传来一阵尖锐却短暂的灼烫,并非疼痛,更像是一种强烈的、被什么东西“触碰”或“唤醒” 的悸动!
紧接着,他眼前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个模糊的视觉碎片——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上面划过清晰的、湿润的轨迹……一颗星星!
那颗星星!是他们约定过的!
林修猛地站直身体,心跳如鼓。他冲到窗边,看向研究所的大致方向,尽管视线被建筑阻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锁骨下的烙印却像指南针一样,传来清晰无误的指向性与呼唤感。
师哥在叫他。
用他们之间最古老、最隐秘的方式。
他需要他。
林修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与疲惫瞬间被一种无比坚定的光芒取代。他轻轻抚摸着发烫的标记,仿佛在无声回应:
我收到了。
等我。
而宋祈平的屏幕上,那个遥远的生物信号反馈点,强度骤然提升了数个等级,并且呈现出明确的、朝向陈途所在方向的动态趋势。
陈途胸腔里狂撞的心脏,也随着生物信号的闪烁,渐渐平静。
宋祈平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彻底展开,变成了一种混合了赞叹与了然的弧度。
他看向陈途,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链接确认。”
“强度:超越常规生物感应范畴。”
“稳定性:极高,抗干扰性待测,但基础牢固。”
“信息传递:单向明确意图可触发接收方生理及潜意识反应。”
“结论——”
“陈途,你们之间的‘桥’,不是幻觉,不是巧合。”
“它是一种真实存在的、基于你们两人共同构建的‘规则’。是武器,是盾牌,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钥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颗在雾玻璃上渐渐开始凝结水珠、显得愈发栩栩如生的血星。
“现在,我们可以等那位‘客人’,好好谈谈‘选拔’了。”
“毕竟,你们已经证明了,有些东西,是任何‘植入物’都无法切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