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时像一部剪辑混乱的电影。前一秒还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灾难片,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就切换到了岁月静好、阳光明媚的文艺片频道。
自从妹妹李琳的危机被段熙以雷霆手段化解之后,李臻的生活就进入了后一个频道。母亲孙妈妈在医院观察了两天便顺利出院,虽然偶尔还会对李琳那场无妄之灾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时候,是忙着给边悦和姐姐静安的重逢与和好张罗饭局。她看边悦的眼神,充满了丈母娘看女婿的满意,那份对女儿婚姻的焦虑,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安放的出口。
妹妹李琳,在经历了这场几乎毁灭性的打击后,一夜之间长大了。她不再沉迷于直播间里虚假的鲜花和礼物,也不再将人生的价值寄托于网络上的流量和点赞。她剪掉了那头精心打理的网红长发,换上了一头利落的短发,主动退掉了学校的播音主持专业,申请转去读社会学。她说,她想搞明白,那些网络上的恶意,到底是从何而来。她脸上的妆容淡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而李臻和段熙之间,也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状态。
那天,她冲到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他。隔着一张巨大的、堆满文件的黑檀木办公桌,千言万语,都堵在了李臻的喉咙里。
最后,还是段熙先开了口,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轻声问了一句:“都还好吗?”
李臻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知道,这个词,在他们之间,显得太轻、也太生分。她只是走过去,在他错愕的目光中,隔着办公桌,轻轻地、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在那一刻,李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没有正式的告白,也没有热烈的拥吻。他们的关系,就在这一次无声的握手中,被确认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是甜蜜而克制的。他们都很忙,段熙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项目。李臻也重新投入到她的专栏写作中,同时开始筹备自己的文化工作室。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通常是深夜里,段熙开车到她家楼下,两人在车里安静地坐一会儿,聊聊白天的工作,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听着同一首歌。
这种相处模式,安静、平等,且充满了智力上的共鸣。李臻发现,她可以和段熙聊任何话题,从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到最新的NFT艺术泡沫,他总能给出冷静而深刻的见解。他不再是那个她眼中傲慢的资本代言人,而是一个可以与她进行灵魂对话的、真正的知己。她那颗曾经长满了棱角的心,在他的面前,变得越来越柔软。她开始学着去理解他所处的那个世界的复杂逻辑,也开始尝试在他面前,展露自己不那么坚强的一面。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然而,就在李臻以为,她和段熙的感情,会这样顺理成章地、平稳地走向未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阳光正好。李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为工作室的注册流程而焦头烂额。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区号为010的北京座机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平缓、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久居上位者的气场:“请问,是李臻小姐吗?”
“是我,您是?”
“我姓宋,宋文君。是段熙的母亲。”
李臻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后背挺得笔直。
段熙的母亲。这个称谓,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她的心头。她对段熙的家庭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出身于一个显赫的江南世家,父亲是某个领域的权威,母亲也是出身名门。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和这个她只在财经杂志上瞥见过名字的、传奇般的女性,产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