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如意抿着笑继续打字:【吃早饭了吗?】
周沫摇摇头:【没呢。你呢?】
程如意低头按键盘:【早上煮了粥我妈,我吃了一点。】
发完又悄悄补了一句:【还热着的,你要不要盛点?】
打完看了看,指尖悬在键盘犹豫两秒,最终还是把后面那句删去,只留了前半段。
周沫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工具和材料上:【你在做花?】
程如意点点头,收起手机,用手指了指桌上那叠素白的薄片,然后小心地拈起一片,轻轻递给周沫。
这是处理过的通草片,很薄,近乎透明,托在指尖轻飘飘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刚从天上摘来的月亮。
周沫接过来,摊在掌心,透过薄薄的材质,她几乎能看清手心细细的纹路,指尖轻轻碰了碰【这就是通草?】
程如意点点头,忍不住又拿起手机,认真地打了一长段:【这是通草花的材料。要把茎髓切成薄片,漂白、染色、裱平,再剪成花瓣的形状,最后才能做成花。】
看着周沫一直沉默地看着通草片,没有说话,程如意心轻轻一沉。
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这些细碎的步骤,在外人听来大概很枯燥吧。
周沫会不会觉得无聊?
她会不会只是客气才没有打断?
一阵细微的慌张漫上来,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慢到她能听见自己轻轻呼吸的声音,她微微掀起眼皮,悄悄看向身边人的侧脸,试图从她沉静的神情里捕捉一丝情绪。
周沫忽然转过头,直直对上了程如意悄悄投来的视线。
程如意瞬间慌乱,忙忙收回视线。
周沫:【可以教我吗?】
程如意怔了怔,随即眼睛弯起来,用力点点头,她很快搬来一把椅子,轻轻放在自己身旁,示意周沫坐下,重新拿起剪刀,取一片通草,用剪刀的尖端流畅地勾勒出一瓣弧线,再用镊子夹着边缘,极轻地修整细节。
为了让她看清,程如意不自觉地朝她靠近了些。
气息温软地拂过周沫的耳际,又很快散开。
周沫感到一阵细密的痒意从耳后爬向后颈,无数极小的电流悄然漫过皮肤。稀薄的空气涌入鼻腔,无法呼吸,一阵心悸,她下意识地地轻轻挪动身子,想避开这阵从心底涌上来的酥麻。
可程如意是个太认真的老师,见她似有退意,连人带椅子又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
这下,肩膀轻轻挨着了肩膀,腿也贴上了腿,临近正午的太阳直直的铺下,隔着冬日厚厚的衣料,周沫感觉被晒得浑身发热。
她屏着呼吸,目光从程如意指尖的花瓣,慢慢移到她的手上。
程如意的手很瘦,皮肤下是清晰可见的淡青色血管,指节纤长,随着她的动作骨节微微起伏,但在几个关节处微微有些凸起,那是常年做精细手工留下的痕迹。可这双手动起来却那么轻,那么稳,仿佛不是在剪裁,而是在抚摸创造具有生命的东西。
周沫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片完整的花瓣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她这才回过神来程如意已经做完示范。
这么快啊,她好像都没有来得及看呢!
她轻轻吸了口气,低头看向面前已经剪好的花瓣。弧度柔润,边缘干净,色彩逼真,和真花别无一二。
刚才周沫看入神的样子,她全注意到了!
看来周沫并不觉得枯燥,反而还很喜欢。
这个发现让程如意心里轻轻一荡,泛起一阵喜悦。
她抿住笑意,动作轻快地拿起剪刀递到周沫面前。
周沫看着面前的剪刀,慢了半拍,看着程如意期待的眼神,迟疑地接过剪刀,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下刀。可指尖不听使唤,剪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花瓣的边缘也显得生硬,一片笨拙的轮廓逐渐在手中显现。
她有些沮丧,抬起眼偷偷看向程如意。
她做得这么差,程如意会不会察觉到……刚才她其实根本没有在看怎么剪花,而是在看她吧?
程如意笑着歪歪头,自然地伸出手,拿过她手里的剪刀,然后轻轻握住了周沫的手。
还是和以前一样!
程如意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周沫的手工从来就没好过,上学时出板报、美术课交作业,她永远是最后才交上去,总让人以为是什么大作偏偏东西又让人哭笑不得。
以前两人一起试着种点花草,周沫也是种什么死什么,连仙人掌和多肉都能在一个月内被她养得奄奄一息。
她指尖轻轻收拢,将周沫的手裹进掌心。
温暖手掌覆在手背上,柔软地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周沫呼吸一滞。
她更加清晰地感觉到程如意指腹与关节处做活留下的薄茧,随着动作微微摩擦过她的手背,粗糙温暖的触感轻轻刺破了她多年来恍惚漂浮的感知。
这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