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直接洗洗就躺上床,闭着眼睛,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都没吃安眠药,甚至连褪黑素都没吃。
就这样睡着了。
周沫盯着镜子,有点恍惚,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自然入睡了。
这些年,她要么吃安眠药,要么吃褪黑素,要么就睁眼到天亮。
她早就习惯躺在床上,大脑清醒身体疲惫但就是睡不着的状态。
周沫收回视线,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她换好衣服下楼,林彩云正在客厅打扫卫生。
“醒了?”林彩云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扫帚,“要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做。”
周沫摇摇头:“不饿。我等一下去找程如意。”
林彩云愣了一下,然后笑笑:“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周沫说,“我看情况。”
林彩云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周沫应付着,穿上羽绒服,推门出去了。
外面很冷。
阳光很好。
雪后的画眉湾一片白茫茫,屋顶上,树枝上,田埂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阳光洒下来,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
周沫眯着眼睛,走在水泥路上。
这条路她很熟悉,十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土地里种着大片的水稻。那时候的她每天都走这条路去学校,放学了也走这条路回家。
现在这条路两边还是农田,被雪覆盖着,只能看见一片白,远处是山,枝桠在天空下勾勒出细碎的线条。
路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或者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周沫一个人走着,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很快又散开。
空气格外清新,负氧离子的饱和让她身心愉悦,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周沫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突然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刚刚是在开心?
可她因为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一想这些事情,脑袋就开始疼,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敲开头骨,搅着脑浆。
周沫甩甩脑袋,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画眉湾这里是新农村规划的住宅区域,新年马上就要到来,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红色的春联,挂着灯笼,在阳光下显得喜庆。
周沫熟练地往走到一排三层小楼前走,一排排三层的小楼房整整齐齐,外观都差不多,白墙彩瓦。
今天是晴天,温度不高。有阳光照到的地方,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但阴影里的雪还没化,依然厚厚地堆着,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前方第五家就是程如意家,周沫的脚步一点点变慢,看着那栋房子,她心绪突然发乱,脑袋混沌,甚至心跳突然加快,手心也有点出汗。
程如意坐在一把小木椅上,面前放着一个小方桌。桌上摆着一些工具,剪刀,镊子,细铜丝,还有一些白色的薄片,那是通草。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镊子,正在处理一片通草。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里,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脸上有一点淡淡的红晕。
周沫站在雪上,看着不远处的程如意坐在光里,阳光落在她身上,连她周围浮动的细小尘埃,都在光线里清晰可见。
周沫静静地望着,望得有些出神。
程如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看见周沫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嘴角一弯。
阳光穿过无形的界壁,通过程如意的眼睛打在她身上,周沫清晰地意识到,她在怎样阴冷里感知到了熟悉。
她往前迈了一步,走出墙角的阴影踏进光里。
太阳暖暖地落在肩上、手臂上,她低下头,看见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程如意站起来,手里拿着镊子看着她,眼睛弯弯。
周沫眯了眯眼,走到程如意身边站定,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张了张嘴轻声说:“我来了。”
程如意点点头,脸上的笑一下子漾开,她放下手里的镊子,拿起手机打字:【你睡过头了?】
周沫看着屏幕,不禁也跟着笑了:“嗯,睡得太沉了。”
程如意低头继续按屏幕,指尖动得很快:【那挺好的。昨晚睡得好吗?】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指尖一顿,心里“哎呀”一声懊恼起来。
这话问得多笨呀!
能一觉睡到晌午,自然是睡得好,这还用问吗?
可发都发了,也不在乎这些了。
她抿抿嘴,干脆抬起脸,笑盈盈地望着周沫。
周沫看着那行字,怔了怔。
“睡得很好”这四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又在唇边转了个弯,轻轻咽回。
她点了点头:“还行。”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谨慎地问道,“你呢?”
程如意垂下眼睫,在屏幕上慢慢敲下四个字:【我也还好。】
其实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想周沫会不会来。
今早天还没亮透,她就醒了。
仔细洗漱,挑了件看起来随意但很妥帖的衣服,然后便坐到工作台前开始做花,手指虽然一直在捻着花瓣,耳朵始终听着门外的动静。
时间被等待拉得细长。
从晨雾稀薄到日光爬上窗台,从积雪皑皑等到屋檐开始滴水。
后来她索性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了门口,晨风很冷,手指渐渐冻得发麻,握着的捏子就像一块小小的冰,可她不敢起身进屋,也不敢连挪去客厅。
她总想着,万一就在那几分钟里,周沫来了呢?
万一她看到门口没人,以为家里没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转身走掉了呢?
她等了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久到雪开始融化,久到她的手指冻僵又全身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