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两位老师原本正端着茶杯闲聊，话音一落，脸色瞬间变了。
“哒”的一声，茶杯盖被重重合上。
两人立刻起身，跟了上来。
教导主任拧开办公室的门，一把拽下洗脸台旁边的毛巾递给周沫，压着怒气：“去厕所把自己擦擦！”
周沫接过毛巾，手指握住细腻的面料，抿起嘴转身去了厕所。
教导主任看着办公室里剩下的六个人，插着腰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头对老王道：“大部分是你班上的学生，你来问。”
老王一直沉着脸站在一旁。
他的目光先落在程如意身上，随即移开，凌厉地扫过徐然、李方几个人。
教导主任端起茶杯，仰头猛喝了一口，冷不丁地补句：“还有，程如意的助听器，好像坏了一只。”
老王的眉头猛地一跳。
程如意来班上才几个月，向来安静听话、守规矩。
他还特意把她安排在自己女儿后面，就是怕她被孤立，被欺负。
没想到，孤立倒是没发生，直接闹成了聚众打架。
要说是程如意挑事。
老王第一个不信。
这么一个乖巧的孩子，怎么可能去惹事生非？
老王的目光落在徐然身上。
“徐然。”
“你说，怎么回事。”
徐然被到点名，身体一僵。
他抬头看了老王一眼，又下意识地看向程如意，嘴巴张了张，硬是没能挤出一个字。
老王盯着他，“你爷爷把你交到我手里，让我管你。”
“你现在这样，我怎么管？”
“明天，让你爷爷到学校来一趟。”
这句话一落，徐然整个人都慌了。
“老师！老师！”
他几乎是扑着往前一步，“我下次不会打架了！真的不会了！”
“你别让我爷爷来学校——”
老王怒意终于压不住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你爷爷知不知道你在学校干的这些事？”
“你爷爷辛辛苦苦捡破烂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
“你就给他闹成这样？”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李方和另外几个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徐然。
后面老王还说了什么，徐然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脸色惨白，自从离开山沟沟来到画眉湾上初中，他一直营造着家境不错形象。
而在此刻，藏了一年多的秘密被当众撕开，如同散着恶臭的脓疮一般，纱布之下是不堪入目的溃烂。
他不敢去看任何人的表情。
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不敢想象他后面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会被人嘲笑？
会被人孤立？
还是和周沫的上一个前桌一样，忍受不了这些而退学？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站在那里，浑身颤抖，鸡皮疙瘩一片一片地冒出。
老王的目光从徐然身上移开，转向另一侧。
“李方。”
“你说。”
李方站得笔直，神色恢复镇定，甚至带着一点“被迫站出来说明情况”的无辜感。
他先看了一眼徐然。
随后立刻对着老王开口：“老师，都是徐然拉着我们去的。”
徐然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李方。
可李方早已不再看他。
“他说程如意不肯把英语书借给他，是看不起他。”
“所以想整一整程如意。”
徐然声音沙哑地蹦出几个字：“李方，你……”
李方没有理会徐然，继续对着老王说：“早上徐然说他英语书没带，让我们几个一起去找程如意借。”
“我们都是被拉着过去的。”
“本来我们真没想着惹事。”
“就想着把书借过来就行。”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一下，他偷偷观察老王的反应。
见老王没有打断，他才继续。
“结果程如意不借。”
“徐然就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生气了。”
他说着，还侧头问了旁边平头一嘴：“对吧？”
平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李方得到了佐证，语气更稳。
“这点小事，本来没什么好生气的。”
“可徐然非说人家看不起他。”
“我们也劝了，说程如意是女生，不能欺负女生。”
“可他不听。”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露出“我们尽力了”的表情。
“然后他就把程如意拉到厕所里。”
“估计就是那个时候，把她助听器弄掉的。”
办公室里一阵安静。
李方吸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后面周沫不知道为什么进来了。”
“周沫和徐然以前有过节。”
“去年周沫揍过徐然一次，这个我们当时也不知道，也是后来听说的。”
“反正周沫骂了几句徐然，最后他们两个就打了起来。”
“周沫还连带着把我们揍了一顿，我们也很无辜。”
徐然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周沫站在教师厕所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很狼狈。
右脸颧骨一片青紫，颜色正在往深处扩散，左侧眉骨被刮开了一道口子，疼痛是迟来的，血丝带着细细密密的痛感顺着皮肤慢慢往外弥漫。
她盯着自己看了两秒，抬手脱下校服外套。
外套上沾了不少厕所里的脏水，颜色杂乱，还好没沾上什么更恶心的东西，否则她真的会当场反胃。
她把衣服搭在一边，拧开水龙头，低头把头尾塞进水流里。
水流冲走了汗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散掉的污水气。
洗干净后，摊开干净的毛巾把头发擦干，甩甩干半的头发回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李方的声音。
“就是这么一个事情。”
周沫走进来，捏着毛巾，老王看了眼周沫，又对程如意说：“你也去洗洗。”
周沫把毛巾塞进程如意手中，小声给她指路。
程如意点了点头，把书包放在墙角，转身出去。
老王对着莫老师笑了一下：“莫老师，你要不要也问一下你们班上的同学？”
莫老师面色暗沉，她转头咧了一个笑：“王老师，你们班上先问完吧。”
老王点点头，目光扫过站在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周沫身上。
“周沫。”
“你说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