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官对此又拿不定主意,又看了眼讼师。
讼师又凑近道:“大人如今擒获妖女,当立大功,若此时斩首,则功劳转眼即逝,不如留下活口,将妖女呈上去,大人的好前程才在后头。”
县官大喜,只觉讼师言之有理,将沈令言下狱。
*
阴暗潮湿的天牢中,黯淡的烛火悬于墙壁上闪着微光。
沈令言躺在干草上,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将她关进牢房的狱卒见状,将手指放在她的鼻尖前,察觉到她那因疼痛而细细抽气的微弱气息后,才埋怨了一声:“原来还活着啊。”
便不再管她,给牢房上锁,同卒友吃酒玩牌。
沈令言背靠里,衣袍上血迹斑斑,血迹把稻草都染得湿了,也辩不出袍子原来的颜色。双手更是被夹的血肉模糊,再不复以往执笔的纤纤玉指。
她浑身都疼痛不已,眼前已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亦或是泪水模糊了双眼,缓缓抽气。
黑暗的牢房里,寂静的能听到老鼠在干草里穿梭的声音。
她微眯着眼,目光落在最近的一盏烛火上,只觉得眼前火光闪烁,朦朦胧胧一片。
烛火被天牢中的冷风吹得颤颤巍巍,一声叹息随之而至:“你这又是何必呢?”
沈令言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在牢房之中,还是在怨境之中。
都是黑暗笼罩,冷风穿过。牢房中微弱的烛火在阴冷潮湿的墙壁上闪烁,而怨境里也只是几点黯淡的魂火在飘飞。
“萧家军本就叛变,他们不值得你如此。”
沈令言想用手把自己双眸上的水珠抹干净,想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双手却是疼的失去觉知,难以动弹。
又是一声叹息。
接着,一双如寒冰般的手落在她的肩胛处,沉稳用力,托着她,将她扶着坐了起来,身子侧挨着墙壁,脑袋无力靠着。
寒气袭来,她仿佛被拢到一个冰窖之中。
有些湿润的柔软的似是帕子在擦拭着她的双眼,眼皮冰冰凉凉的,好似能缓解自己当下的苦痛。
那股冷意离开后,她睁开眼来,发现自己仍在牢狱之中,并不是怨境,也看不到萧长仪的身影。
“你好了?”沈令言唇角微启。
沈令言知道,如不是鬼王相帮,自己恐怕早已入了地狱。在棍棒交加之下,自己其实也受不住那么多下棒打,她知越往后,就无形中有股力量在对抗那捶打下来的棍棒,替她消了那些疼痛。
那人浅应一声:“嗯,再迟些这怨境恐要多个怨气极大的孤魂野鬼。”
狱中冷风将沈令言额上的湿发拨到一边,壁上的烛火又明亮了些许,将沈令言周身照亮了许多,映出她那张惨白小脸痛苦的蹙眉,却又倔强的神情。
她奄奄一息,听到萧长仪这句玩笑话,浅浅一笑:“如今你又救我一命。”
那笑容很是无力,连以往能浮现出的梨涡如今也只有一丝荡漾的痕迹。
那道声音却似不领情,忽而转冷:“救下你又有何用?这般爱管闲事,又不管不顾地与人分辩,岂不是在白费我的魂力?”
“若有下次,我……”,萧长仪话尚未说完,便听得沈令言轻道:
“因为我不相信。”
“不信什么?”
沈令言细细抽了一口气,将头抬起来一点,露出那双仍不失清亮的眸子:“我不信他们是叛军。”
“也不信那庐州县令是被人冤枉的。”
一时间狱中沉默无声,只有昏黄的烛火在跃动。
良久,才听得一声轻叹:“你如今自身难保,信或不信,又能如何?”
沈令言在重刑之下,早已失了大半条性命,如今一条残躯,更何谈出这铁桶般守卫的重重牢门。
她微微睁眼,眸光发着亮:“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为何要帮你?你既自讨苦吃,我同你……”
沈令言打断了萧长仪的话,望向壁上的那一簇烛火:“因为你是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