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是大周人”,沈令言丝毫没有因此退怯,反而面对他们不善的打量,抬起清亮的眸子看了回去,言语里很是坦率。
恰巧此时外面街道忽然嘈杂起来,官兵开道,约莫是有位高权重的官大人乘轿子路过。
茶博士本见这头气氛紧张,有生事的迹象,心里隐隐担心,如今逢上茶肆外哄闹,便趁势同众人低声提醒道:“可别争论了,别引官兵进来。”
刚才还在争论不休的人,怕惹麻烦,便偃旗息鼓,互相劝道:“勿谈国事,勿谈国事,免得掉了脑袋。”
只不过,那些官兵却是涌入了茶馆,里里外外数层,竟将茶馆围成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又纷纷将刀剑抽出来,拿在手上,不许茶馆里的人乱动。
一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茶博士提着茶壶同众人坐在一处,都以为自己论及叛军,怕是惹上了麻烦事,个个都将脑袋缩到衣袍中,同鹌鹑一般,只在心中祈求别被找麻烦。
忽而,一着褐色短打、束脚草鞋的汉子掀帘走了进来,仔仔细细绕着茶馆里的人看了圈,忽站定在某处板桌前,瞧了又瞧,指着一个瘦弱的书生样的小兄弟道:
“是他,他花钱向我打听叛军的事。”
这时人群开始热闹起来,纷纷道:“怪不得,他刚刚就在为叛军辩解,他肯定是北辽来的细作。”
有那好事之徒甚至在叫嚣:“把他捉了去,严刑逼供,不怕他不说出真相。”
几个官兵上前,把沈令言捉了起来,反剪了双手,押着往官府而去。
沈令言识得那个束脚大汉,是前天夜里她去鬼市打听的人,当时这个人神神秘秘,还给她透露了些没一点用的消息,没想到贪了些她的银子,转头便把她卖给官府。
果然人心险恶。
一行人把她押送到官府,被时任庐州的县令升起堂来质询。
那跪在地上的束脚大汉恭恭敬敬道:“大人,我发现他形迹可疑,便跟了他两日,发现他都是在打听叛军的事。他定是北辽细作。”
“啪”,乌木被县令拍的震响。
县令吹了吹鼻侧的青须:“大胆贱民,你给本官如实招来,你是不是北辽细作?”
沈令言自是否认:“我不是。”
她被押着跪在堂下,直不起身,但看向县令的目光却是坦荡。
如此不怵不惧之人,看的县令心里有些发毛,惹得他提高嗓音质问道:
“那你为何打听叛军之事?你不知,国事岂是尔等小民能议论的?”
沈令言同他视线交接,口吻平静:“我只是崇拜神武大将军,想多听一些他以前的事迹而已。哪里分辨的清什么叛军不叛军的事。还请大人明察。”
“神武大将军?”县官坐在堂上摸着青须。
这话倒说的在理,如今神武大将军风头正盛,人人都爱听他的故事。况且他又出身于定远军,但凡多打听点,的确也绕不开定远军。
想到这,县官便有些坐不住,朝一旁的讼师使眼色。
讼师了然于心,目光落在堂下沈令言身上,便问:“那你为何替那姓萧的叛军说话?”
沈令言对上他的目光,回道:“小人不曾为叛军说话。只是听说庐州的大小案子都经审理,状词、人物证据齐全,按理说前县令之死确系贪污渎职之罪,而非个人喜恶所致。如今有人说前县令实为冤死,质疑官府办案,那大人您说,细作案是不是也可以存疑呢?”
如此大胆的发言,听到最后竟惹得县令眼皮重重一跳,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这”
反倒是讼师在一旁站起身来,指责沈令言道:
“诡辩,全是诡辩。”
又喝斥道:“大胆刁民,还不将你的文书速速呈上来。是真是假,我们大人慧眼识珠,如何不知?”
这时一个皂吏飞奔入内,携着一个包袱而来,他屈膝道:“大人,这是我们在他下住之处搜到的包袱,里面有文书,还有……”
皂吏难以启齿,为难的看了一眼沈令言。
那目光里还暗含着惊恐。
“还有什么?”县官问道,最讨厌被人卖关子。
讼师接过包袱,松开系带,只见除了个人衣物,一册文书外,赫然有着数十节白骨。
讼师手抖,松开包袱,白骨在桌上滚落,县官也被吓了眉骨一抖:
“你是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