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言又听了片刻,男子嘴中只念着,“不是我,不是我,……”
虽在辩驳,有些急切,但音色仍旧温润。
沈令言眸光落在他身上,暗道不好。
此刻林子愈发暗了,而他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重。
失了神智,怨气又渐增,大有入魔之兆。
林意和余长安此刻恐还在倾诉衷肠,最后一次见面相诉,一时半会也无以毁幻境而出。
可若等下去,若他真是萧长仪,待他彻底成了怨魔,那她将无以制止。
萧长仪尚有理智之时,她都打不过他,更何论成为怨魔之时。
当即,她取出画魂笔,以一道灵力逼他而去。
那人毫无防备,猛地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沈令言松了一口气,幸亏这人不是做出来的假象,若真有人存心骗她,或有心同她对打,她还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如今一道灵力让那人昏睡了去,反倒省了好些事。
她走过去,拂开那人的乌发,露出冷硬的金箔面具来。
当真是萧长仪。
如今他双眸紧闭,也看不到赤色的瞳孔,只留下密密的长睫覆在眼睑上,唇色也尤为苍白。
他如此可怜的模样,她倒是头一回见。
他究竟是遇着了什么事,才如此不同寻常?
莫非是前几次帮了自己,魂力太弱,被其他鬼魂欺负了,才落得如此困境?
沈令言一手穿过他的劲腰,臂弯托起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金箔面具上,试图将其取下。
只是面具纹丝不动,好像被镶嵌在脸上一样。
试了几下,她不得以只能放弃。
于是将他拢在怀间,为他理了理乌发,盘成高髻,手腕上的发带游动,重新缠住,带尾飘逸。
模样看上去没那么乱糟糟了。
山林极静,令人昏昏欲睡,直等到幻境结束。
俩人魂体落在怨境时,正见玄官张驰于枯树林侧张望。
见沈令言托着萧长仪出来,遣那些阴魂抬轿辇去接。
同众魂安置好萧长仪后,张驰朝沈令言拘了一礼,正要离开,却被她唤住:
“玄官大人,请止步。”
又听得她不解问道:“你们鬼王有新的仇家了?”
张驰望着沈令言,微微摇头,否认了这一猜测。
沈令言仍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避让在远处的诸多魂火,忽问:
“为何你们这次都不肯入幻境?”
往常如有幻境,这些魂火均似天灯,往幻境而去,又自幻境而落。如今却安安分分在死水河畔沉沉浮浮,只萧长仪孤身而去,大有古怪。
张驰一怔,嘴微张,却没有声音,最后仍是抿嘴不言。
沈令言便问:“这当中有令你们害怕的东西?”
张驰仍是未答,如同一个锯嘴葫芦。
沈令言见问不出什么,便挥挥手,“罢了,你们回去好生照顾他吧。”
她梦醒后,却见林意搂坐在榻上,怔怔发呆。
她靠了过去,林意转动眼珠,凝了凝视线,落在沈令言面上,喃喃道:“阿姊,我梦见他了。”
一行清泪自眼角流出。
她扑向沈令言,呜呜哭诉:“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令言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将余长安的指骨拿了出来,递进她的手心:“阿意,这是长安的一截指骨,你留着作个念想。”
林意一怔,紧紧握住手心,手止不住的抖起来。又抱着沈令言哭了好一会,泪水都沾湿了沈令言的纤细白颈。
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她,打算离开,却被她拉住衣角,半晌才说:“阿姊,长安在梦里与我说了许多话。”
沈令言握住她的手,眉目温柔:“我知道。”
林意抬起眸子,直直望向沈令言:“阿姊,他不是叛军。”
“嗯,我知道。”
“他说,萧将军也不是叛军。”
沈令言疑道:“萧将军?”
“阿姊,长安说,他虽听见萧将军投敌,但他始终不愿相信,是萧将军背叛的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