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个被他用剑刺死的女人又出现在他眼前,身上的血洞全数消失,眉眼挑衅,语言极为冷淡。
“对呀,有什么用啊”,许多冤魂的声音冒了出来附和着她。
“嘻嘻,你出不去了。”
“你要被永生永世困在这里了。”
“杀我们不管用,除非杀了你自己”,一个极具蛊惑的声音冒了出来。
张之扬一时之间不知是听到的声音,还是发自自己心底的声音。
他似乎开始控制不住的想,只要拿剑刺自己,便可以从这无止境的梦里醒过来。
……
萧长仪和沈令言在不远处冷淡的看着这一切。
“你想吓他,让他杀了自己?”
沈令言无声默认。
萧长仪又提醒她道:“梦里即使对他动手,醒来都是一场空,你该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我知道。”
沈令言观望着张之扬在梦境中的反应,他已经被自己连同那些冤魂折磨的有些魔怔了。
只是他意识到是梦境,也尚存一丝理智,迟迟不愿朝自己下手。
沈令言看了眼幻境里暗沉的天色,隐隐有崩塌之势,意识到这里将维持不了多久了。
忽然闷出一声低咳,她抬手捂住嘴唇,却见白皙的手掌被鲜血濡湿,红的刺眼。
掌面沾染的血液温热,沈令言脸色苍白了许多。
“你该出幻境了。”萧长仪也留意到她掌心上那团粉色血迹。
“再待下去,人恐怕也因此丧命。”
沈令言拿出帕子擦净掌心上的血迹,仍不肯挪步:
“再等等,还没到时候,我要张之扬自己破了这幻境。”
她不肯放弃这一次机会。
若让张之扬平安出这幻境,他便更加有恃无恐,再难寻得好时机。
“愚不可及”,萧长仪重重甩袖,语气极冷。
忽而他动动手指,只见又有好些亡魂围着张之扬而去。
“张之扬”
“张大人”
“阿扬”
……
纷纷扬扬的声音朝张之扬涌来,他看到许多似曾相识又面无表情的脸,都来找他要命,他看着一张比一张更为熟悉的脸,心底的害怕愈甚,忽然拿起剑刺向自己。
心脏一阵刺痛,血从身体里涌出,他却觉得奇异的舒服,心里安慰自己道:“这是梦。是梦。”
渐渐阖上眼睛。
幻境破灭。
*
张之扬最近频繁噩梦。
他梦见了很多人,有他尚是学生时砸伤的女童,有曾经为了找到沈氏女而杀掉的众多人,就连前几日杀的那个女人也在,毫无关联的女人,还有……
他们在梦里纷纷索要自己的性命。
而自己很难醒过来,杀了那些人都不管用,只有将剑对准自己的心脏,他才能破掉这个没有止境的梦。
张府因此请来了很多道士,一轮又一轮的游走焚香,敲锣打鼓。
远近盛名的老道说,“张大人眼下乌黑,显是恶鬼缠身,如今这一番做法,已全送走,张大人大可放心。”
他知道那些恶鬼是谁,是他杀过的人。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姓甚名何。
为了驱走邪魔,他甚至命人将沉入池水中的数具尸体一一捡出来,让老道寻了个风水好、可镇住恶鬼的地方,将这些尸骨安葬了。
可有件极为古怪的事。明明前几日才沉的那个女人,按理尸首不至于腐烂至荡然无存,却未能寻到尸身,只有数不清的一具具白骨。
奴仆皆道,池中鱼儿极肥,定是将那个女人的血肉都给吃了。
他不信,这么大的一具尸身这般快便被吃掉。
他怒极,想掘地三尺也要挖出这个恶毒女人来。
偏偏所有奴仆都说那日亲眼见那女子毫无气息,身体僵硬,出现尸斑。
更何况,她身上的石头如此之重,手脚皆缚住,即使沉入水底又怎能逃脱,再起生机。
那些白骨哪一具不是蜷缩着身子。
因此府中奴仆均说,张大人因噩梦缠身,脾气愈发暴戾。
更有不知情的奴仆撞破那些白骨之事,被吓破了胆,渐渐府内一些角落便传言恶鬼吃人之事。
张之扬只觉得道法无用,自己的头也越来越疼。
他不断的做噩梦,一次又一次杀了自己来破梦,那柄剑冰凉刺骨,却锋利无比,即使在梦中割破血肉,也痛得让自己醒来后铭记滋味。
他觉得自己有点贪恋这种痛了。
他精神越发萎靡不振,没过两个月,浑身消瘦,眼底乌青。请来了很多名医来看,喝了很多药,并没有什么进展,反倒是有一次走出院子时忽然双腿无力,绊倒在地,骨折后不得不卧在躺椅上修养。
真是邪门。莫非那个女人真得了鬼王的庇佑。
他对此感到无比烦躁,脾气也越来越喜怒无常,许多奴婢都战战兢兢,小心的服侍着他。
而那些目睹张之扬杀人的奴仆,也纷纷变得惊恐,传言甚至说那个女人死前下了诅咒,如今作恶鬼寻上人了。
伙房管事心里头也很不安,便将曾与那个女人睡一间屋子的沈令言叫去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