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旁敲侧击问沈令言,同住的那个女人是否有古怪之处。
沈令言自是回答未见到古怪之处,又似分担解忧般,同他说起,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提及张大人近来心烦意乱、脾气暴躁,又说,食补可缓解人的躁症,让他不妨一试。
张大人如今胃口不佳,脾气又暴戾,管事日日胆战心惊,这么听她一说,便也令她试试。
未想,她所作的一味四羹汤,果然能令张大人压下心头那股躁意,脾气也似在好转,甚至还赏了他。
管事贪恋奖赏,将四羹汤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每每都亲手将四羹汤呈上去,所幸自己治下有方,下面的人听话,不仅把四羹汤的做法告诉自己,也从无二心,从未将真相说出去,是个极有眼色的伶俐人。
他想,若有机会,他可以将这伶俐的手下带在身边,一同迎赏。
“管事,张大人传四羹汤。”
“知道了”,管事又令沈令言将四羹汤给煮上,只不过待要端上之时,自己肚中如连环放炮,实在不知吃了什么东西,频繁如厕,于是无法,只得使眼色令沈令言随人一同端过去。
穿廊过院,沈令言端着四羹汤,和一行人来到张之扬所在的内院。
张之扬此时闭眼卧在躺椅上,身侧婢女跪着,轻轻捶着自己不大有知觉的腿。
“大人,四羹汤来了。”
他未睁眼,婢女端过沈令言手中的四羹汤,用汤匙略搅了搅,待散了些热气,便舀来喂进张之扬的嘴中。
四羹汤辅一进入张之扬的嘴中,一股压抑不住的苦味便从嘴中漫开流至喉咙,张之扬只觉得心愈发烦躁,胃里也在翻江倒海,他“呕”的吐了出来,连同晨时入口的早已糜烂的食物。
只见他两眉一轩,睁开怒眼,质问道:“这是四羹汤?”
沈令言连同数人立刻跪在地上,低着头,无人敢回话。
张之扬在她们头上扫过:“陈管事呢?今日不是他呈上来的?”
沈令言壮着胆子回道:“管事病了,让奴婢端了来。”
“你抬起头来。”
张之扬见婢女虽鼓起胆回答,身形却畏畏缩缩,便让她抬起头,只见一张尤为熟悉的脸蛋露了出来。
沈令言抬起头,朝张之扬挑眉,那道伤疤显目,更衬得她笑得肆意不羁。
张之扬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堪,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缩,无法喘上气来,一时辨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现实还是梦中。
“你……”他嗫嚅道。
那个女人。
每次梦境都有她。
有了她,便有那群人,便有……
又是她。
又是被她困在梦境之中。
他忽而抽出放在自己身侧的剑,极其熟练的朝自己的心头刺去。
只要杀了自己,便能醒过来。
奴婢们均把头埋得极低,虽不知张大人为什么迟迟没说完一句话,也不敢抬起头来看。待到利剑刺穿衣物穿过皮肤进入心脏,才有婢女偷偷抬头瞄了一眼,惊恐道:“大人。”
张之扬早已流血不止,脸色惨白,那股气息似有若无。
下人们乱作一团。
沈令言早已趁乱离去。
她嘴角露笑:“张之扬,这才是你真正的结局。”
*
数日后,江宁城酒楼中有了新的说书。
据说,前任州府大人原是人面兽心,他装的同清官一般,但罪证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在城楼上洒落下来,陈列数十条,尤其是后院水池里的尸骨,整两车都装不下。恶有恶报,张大人日夜被冤魂索命,最后畏罪自杀,薄棺一具,还没下葬,便被一场大火给烧了,实在是罪有应得。
而他手下的笔吏魏巍竟得了疯病,逢人便说,他们来寻仇了,要捉我下地狱。
后魏老爷子令人将自己搬到新任州府大人的堂前申冤,围观的百姓才知竟是魏巍和媳妇下毒毒杀了母亲。俩人为世人所不容,被下大狱,秋后问斩。
沈令言总觉得这后来的事情发展有些过于顺利了,这背后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那些罪证可不是她找来的,而那场大火也与她无关。
好像有一股势力要绝情的与张之扬断掉关系,怕引火上身。以至于张之扬死状难看,却无人来查问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关心那个端四羹汤的婢女又去了何处。
这倒让沈令言省了心,钻了空处,顺利逃脱。
沈令言推测,张之扬一直飞鸽传书的人,应是他那位在京城做大官的兄长-张之昂,应当也是那股与张之扬切割得干净的势力,不然作为亲兄弟,何以对幼弟之死毫不关心?何以不为弟弟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