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早在易容成林意前,她便提了灯入了怨境,找到萧长仪,同他约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救我。”
萧长仪听到这句话时,一声冷笑自喉间而出:“你的生死,干我何事?”
虽然萧长仪总是那么冷硬的回话,但沈令言知道,每次逢凶化吉,绝处逢生,都是鬼王的手笔。
但她这次求的恰恰是一个“死”字。
张之扬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能通阴的人,岂是只有那命格不同?
这世间她能自由出入怨境,也更是因为她这个生魂,和亡魂并无多少不同。
她是个无心之人。
阿爹教她呼吸、吐纳,与常人一般。但心跳、脉搏,这些她不曾有的东西,她却做不出假象。
张之扬一把利剑刺入原属于心脏的那个位置,还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她的那些僵死反应,也不过是事先趁被关时服了些药物,心里估摸着时间,快发作时惹张之扬动了杀她的念头。
只不过,恐是身体仍停在寒水中的缘故,沈令言觉得左心那处也同世人一样有些隐隐作痛。
鬼火照耀下,她面色白了两分,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感受。
面对鬼王那句“这便是你说的自有办法?”,她苍白的面色上仍挤出了一个笑:“你知道的,我的命与一般人不同。”
“真是自讨苦吃。”
萧长仪说这话时未回头,但沈令言知道,萧长仪此刻的面具定是比她在池水中的尸身还要冰。
沈令言也没反驳他,反倒也多了点不好意思:“做戏嘛,总要真实点,旁人才会信。”
她玩大一点,才能给张之扬致命一击。
萧长仪默然许久,才冷道:“若张之扬行事稍有偏离,你可知你会死?”
沈令言只是无心,却并非有九条命,她会疼,也会流血,若张之扬将她的头颅割下来,她也没法替自己接上。
“到那时,这怨境之中数以万计的冤魂都会灰飞烟灭。”萧长仪言语冷淡。
“怎么会?”沈令言应道,“若是我没了,也总会有另一个人替他们涤怨气,送下黄泉。更何况”
她吐了吐舌头,缓和这冷硬的气氛道:“你不是最希望,少点我这种行事专与你作对的人嘛?”
闻言,萧长仪轻哼一声,身影消失。
果然,萧长仪这人,开不起半点玩笑。沈令言如是想。
“自作聪明。”
熟悉的声音自半空而来,沈令言惊讶的抬起眸子,只见鬼火也听话的浮至半空,映照出萧长仪落于枯树枝上的身影。
原来萧长仪还在。
沈令言更觉得自己的心声是不是被萧长仪给听去了。
她立于树下,仰着小脸,信誓旦旦:“我保证我再也不如此行事了。”
“毕竟如你所说,怨境这么多亡魂需要我。”
萧长仪赤瞳看了她一眼,但出乎意料的并未再奚落她,反倒眉眼平静地问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被这么一问,沈令言眼睫半掩,半晌才应:“入他梦境,取他性命。”
口吻里裹挟着一股浓稠的恨意。
又抬起清亮的眸子问他:“鬼王大人,那些冤死的亡魂借我一用如何?”
萧长仪哂笑一声:“借你一用?说的倒是好听。这一用怕是再也还不了。”
沈令言若是成功解决张之扬,那因他而死的冤魂的确能脱离怨境,再入轮回。
萧长仪说得倒是没错。
沈令言厚着脸皮,清咳了两声,道:“我这是替你精兵减容,为你考虑。”
“哈哈”,笑声从萧长仪喉中弥漫出来,“那我可得谢谢你。”
*
“阿意”,沈令言未同林意说这些怨境中的事,反握住她的手,“这些不重要,我只问你,你还记得我先前同你说的吗?”
林意点点头:“记得。”
“明早你要扮做我的样子出府买菜,再也不要回来,跑的越远越好,知道吗?”沈令言又同她嘱咐了一遍。
林意抬起红透的眸子:“我记得。姐姐,可你怎么办?”
“我还有事要做。”沈令言给她抿了抿耳鬓的碎发。
林意知道沈令言这一趟死里逃生定是不易,从沈令言冷静的面对这一切,给她出谋划策,便知沈令言是有打算的,于是也没继续往下再细问,只说:
“那我还能见到阿姊吗?”
沈令言:“有缘会再见的,所以你出了府要好好活着。”
“嗯。等阿姊做完了事,可一定要来寻我。”林意不舍道。
沈令言柔声应道:“我答应你。”
目光却极冷极坚定。
“张之扬,你且等着。”
她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