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仪明白了沈令言的打算,说道:“倒不必白费功夫。这里只是易坍塌的梦境而已。”
沈令言却不这么认为:“虽是梦境,但就魂体而言,却也是暂时的容身之所,与人世没什么不同。你试试,没准便能有所恢复。”
见萧长仪目光落在药童手中的药罐上,眉头蹙起如一条线,想是惧苦,便宽慰他道:“你放心,八珍汤是滋补的药物,内含灵甘草,不苦。”
又说:“你前两次也帮了我,还借我银子花,我也算是还你人情。”
萧长仪眉头蹙得更深了:“人情?”
“嗯”,沈令言点点头,“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之前咱们虽在亡魂怨魔一事上有争执,但一码归一码,你帮了我,我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萧长仪戴着的面具好像透着更深的寒意,那双眸子也全失了笑意:
“你不必如此,我没想过帮你,也用不着你还什么。”
他的话语陡然转冷,明明先前还像个普通世人,一转眼又回到了他的疏离状态。
沈令言一愣,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惹着他不开心了,但自己说的是实话,并没说错呀。
“这药我用不上,先走了。”萧长仪抛下冷冷一句,魂体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欸”,沈令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眼前空荡荡。
此刻药童见机放下蒲扇:“沈姑娘,还煮吗?”
“煮”,沈令言吩咐道,思忖了片刻又补了句:“你们鬼王许是怕苦,才逃之夭夭的,你往里再添些甘草。”
作为药童的亡魂照办:“好”
八珍汤煮好后去哪,可难不倒沈令言。
张驰如今可是萧长仪的玄官,这药便是煮好,托张驰带过去便成了。
*
魏府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自那晚做了一场噩梦,魏巍夫妇均大病一场,为此还请来道士唱跳多日驱鬼。待张之扬遣人来问魏巍情况时,魏巍才硬着头皮继续上值。
魏府又派人在街上招揽厨娘,拿出的幌子依旧是那一套,为卧病在床的魏老爷子寻找一个合乎口味的厨子。
魏巍的孝子名头在江宁出了名。
在魏夫人的记忆中,也曾留意过长子多次招买厨娘,也曾疑心的将儿子叫来身前问了一嘴。
魏巍则遮掩说,是江宁府张大人肠胃不适,需寻个好厨子,调理一番,若是张府大张旗鼓的去招揽,则有损张大人的清明名声,他作为下属有责为张大人分担这些,如此才能跟着张大人平步青云。
魏夫人觉得长子说的在理,于是再未插手管过这事。
沈令言这才知招揽厨娘竟与张之扬有关,难怪他们要寻特定生辰八字之人,如此一来诸多关节便打通了。
从过去张氏族人聘请阿爹做私塾老师,到阿爹突然匆忙离去,再到阿爹离奇去世,再到他们大张旗鼓的寻找她这种命格的人,他们一定是有阴谋,而阿爹的死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只有深入虎穴,才能知道真相。
于是某一日,沈令言来到魏府招揽厨娘的摊位前,未料人也不少,便排在了一个年轻的小娘子后头。
那小娘子虽说年轻,却丝毫不露怯,见她排在背后,便转过半边侧脸,与她攀谈了起来:“阿姊,你也是来做这厨娘?”
沈令言对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有些不适应,轻点了点头:“嗯。”
“我也是”,那小娘子面腮含粉,言语间却很熟络,“也不知他们要挑一个怎样的厨娘。”
又指着不远处一个年轻妇人同她道:“你瞧,那位阿姊便被选中了。”
沈令言顺着那小娘子的指向看了一眼,料想是命格相合,便回过神,不料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向她说:“阿姊这样标致的人物,定能被选中。”
“不像我”,说完她用手虚捂住自己另一半边脸,微叹了口气。
沈令言这才从那白嫩的指缝间注意到,原先看似软软糯糯的小娘子另一半边脸竟然有条可怖的伤疤,像是遭烫伤。
不过魏巍他们明面招揽厨娘,实则是为了寻八字相合之人,这相貌想来也不重要,于是她出声安慰道:“没事,他们招揽厨娘,定是只看手艺,并不看相貌如何。不必忧心。”
这一话像是给了那小娘子一些信心,脸色忽而又放晴了,于是俩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些话,便轮上了这小娘子。
“姓名”
“林意”
“家住何方?”
“江宁桃花村。”
“生辰八字。”
“安和四年六月十五日亥时。”
沈令言一怔,面色微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