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一位老大爷乐呵呵的向一旁的年轻人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讲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讲他和妻子相濡以沫，讲村庄里温馨有趣的小事，讲到尽兴时，还会摇头晃脑的吟诵几句诗，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的，任谁看来都以为他们是趁着好天气来踏青郊游的。

黎昭巍听得入神，待老大爷歇口气的空当，才好奇地问：“大爷，您讲了这么多，怎么从没提过您的儿女呀？”

“儿女啊。”他声音极轻，听起来倒像是一声喟叹。

第二次仙魔大战，极大的增长了魔族的气焰，五大门派至今都在缓慢恢复，自身都难保，又怎会管那些平民百姓。

有个魔族安了家，在这个村庄横行霸道了十几年，每年都要上供一对童男童女，村里的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的举行盛大的祭典，这期间当然会有人反抗，但无一例外的死相惨烈。

这个魔聪明就聪明在，他不会一味的压迫。村里下暴雨庄稼被冲烂时，他会施个结界笼罩在上空，村里大旱庄稼旱死时，他会从别处调水，诸如此类，村里的人都将他当做在世的神明，祭品变贡品，牺牲两个小孩子换一年风调雨顺，多划算的买卖。

这一活动愈演愈烈，十几年来村民的态度早就从害怕恐慌转变到感激，或者麻木。

这个村子的人格外不待见修士，见到了就极力驱逐甚至帮助魔族对付他们，生怕他们扰乱自己宁静的生活。

而这个老头子却是个异类，什么祭典一概不参加，自己还会攒钱请修士除魔，江湖散修又有几位有真本事呢？无一例外逃不过怪物的爪牙。

人们挖苦他，讽刺他，孤立他。就连那只陪了他十几年的老黄狗也没能幸免，被老屠户大卸八块，又被心灵手巧的女人缝了起来，吊在门前的老橘树上。

他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将它放进盆里洗的干干净净的，下葬时碎碎念念着不成名的小调：“老家伙啊，前半生没让你吃上大鱼大肉，后半生也没保住你的命，莫念莫怪，来生投个好胎，莫慌莫怕，奈何桥上走一遭……”

多年前他也有个小家，一对恩爱夫妻，一个可爱的儿子，本以为人生就此无憾，谁知五年前的今天，自己的儿子被选为祭品，他却无法阻止，祭典结束后大家一齐高举酒杯，恭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看着人们脸上的笑容，他心里有团火在熊熊燃烧。又一个人向他敬酒：“真是好运气，来年我们村的稻子又能翻一翻，再也不会有人饿肚子了，多亏了我们的老头子，来，敬你一杯。”

大家的情绪都被这番话煽动了，笑着点头应和，眼中满是狂热的火，有人提议道：“要不再问问那位大人还需不需要小孩子，万一他高兴了，施个法什么的，我们都不用亲自动手种庄稼了。”

换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是啊，一切都错了。最初送孩子出去，不过是走投无路的自保，这本无可厚非。可后来，这事竟被说成是献祭孩童能庇佑村庄、换来温饱顺遂。人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自欺欺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戳破。

沉默之中有人爆发，那个丧失孩子的父亲向那自大狂妄的人挥动拳头。

一拳下去，鼻血四溢。周围其他人见状一把把他架住，嘴里劝慰道：“好了，都过去了，你媳妇又不是不能生了……。”

他如同困兽，红着眼睛，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发出痛苦的哀嚎。众人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他一个猛冲扑倒那人身上，拳头不由分说的落下，一拳又一拳。

众人惊呼，又一窝蜂的涌上去。“够了，收手吧，大不了我们在生一个。”一个女人先一步人群跑去，抱住他的腰。

他也恢复了些神智，再一旁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盯着他。被打的那人，吐了口血水，连带着几个牙齿，浑身发颤。

来人正是他的媳妇，她温柔的把她从地上扶起，口中的声音更加轻柔：“他今天酒喝多了，我替他陪个不是。”说着又把手上的镯子取下，塞给那人：“你看这个够不够。”

那人冷哼一声，嘴里骂骂咧咧的收下镯子后转身就走。

男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垂着头拉了拉她的胳膊，她直接挽着他的胳膊向众人说道：“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啊，我男人是年轻，一时气盛上头又喝了点酒，他平常什么人大家伙都是知道的……，多谢大家伙的出手相助，这个恩情我若兰定不会忘记的。”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个村里的。”有人打着哈哈，大家伙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劝着两夫妻，直至深夜这场闹剧才结束。

晚上夫妻俩怀着心事，怎么都睡不着。若兰先开口打破沉寂：“下次不要随便乱动手了。”，男人从后面将她抱住：“对不起，若兰，我没用，保不住我们的孩子，还让你把嫁妆赔了出去。”

她踢了他一脚：“你还知道啊。”若兰刚想说些什么，就感到肩上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她转过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

男人将头埋到他的脖颈间，任泪水横流，若兰揉了揉他的头，哼着小曲儿，轻柔的声音里藏着满目疮痍。

若兰本是城里家世较好的小姐，父亲是儒雅的教书人，母亲是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门当户对。她也循着父母的愿望，长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小姐。

一次给父亲送饭的路上碰到了街上的恶霸流氓，那流氓骚扰过她许多次，她也隐晦的告知过父母此事，可父母却为了所谓的脸面并没有选择告官，那流氓又是当地县令的儿子，就算告了又能如何，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她只能小心又谨慎。

那流氓纠结一群人，把她拦下。“兰儿，你就从了我吧。”流氓油腻的抓住她的手。若兰摇摇头：“我不喜欢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呢？”，她面露难色。

周围人哄堂大笑，“要我说，头儿，直接找个没人的位置给她办了，不就行了，用得着这样吗？”那人笑眯眯的献上自己的“计谋”。若兰害怕的疯狂挣扎：“不要，快放开我。”，那流氓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她拽到一旁的暗巷里。周围路过的人无意瞟到，都皱着眉头快步走过，而她害怕父母知道，咬着牙不肯作声。

……

…………

………………

少女的第一次就这么埋没在一个肮脏、昏暗的小巷子里。

“放心，爷不会不要你的。”他整了整衣袖，向她伸出手。

她一把拉住，站稳后，猛的挥出一巴掌，她怒吼着：“我要杀了你！”面目狰狞，眼神中的杀意化作一把刀狠狠的刺过去。

他捂着脸：“敢打老子。”